第118章 丹心不悔(下) (2/6)
刚刚还濒临崩溃的一众小兵立即坚定应声,“在!”
“即刻携刀斧、麻袋上后山伐树、装沙,一个时辰后在山下与卢将军会和,奔赴白沙口!”
百十号人齐齐接令,随后各自整装出发,马蹄过处,泥水飞溅,地动山摇。
李续之立在原处,狠戾地盯着远去的人马,怒火中烧。
随从急切询问,“现在怎么办?”
“去备纸笔,传信给李相。”他咬牙切齿道,“元稹,我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白沙口,原是南浦湖水入江之处一片水草丰美之地,北临大江,往南十里有丘陵林立,二者中间,便是良田万顷。
这个时辰,本该倦鸟归林,千门万户升起炊烟袅袅,可眼前的洪水宛如发了疯的猛兽一般,试图要吞没、摧毁一切——屋宅被拆成了破碎的木板,禽畜的尸体时不时就从眼前漂过;许多人慌不择路趴在江岸的树干上,并不知道临江的树根皆被大水冲击得再也抓不住土块,随着一阵凶猛的浪头打来,整棵树都被连根卷走。
不知有多少哭声与哀嚎,就这样消失在滔滔浊浪之中。
“节帅,营帐已全部安置妥当。”
“据报,黄州、鄂州两地仓城皆损失巨大,已无粮可用!”
两个消息同时传来,一好一坏。
“先将人转移至营帐,有亲眷在城内未受灾之处的,可令他们前往投奔。”元稹不假思索,复又传令,“整个鄂岳之地怕是皆有难处,那就传信给山南西道、荆南、淮西等地借粮,能借多少是多少。”
他的脑中飞快思索着,迎面而来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容许他有过多的犹豫时间。
他随即又转向不远处江堤上那个巨大的豁口。
“主堤决口,水流又宽又深,下水去堵势必危险,可若不这么做,江水无休止地涌进来,只会越淹越多……”
终于,元稹下定决心,“堵上它!”
一声令下,安崇义第一个跳入水中,卢谦紧随其后,江水瞬间漫过了他们的胸腔。余下的将士们一个接一个,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以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墙,慢慢延伸到那个豁口之处。
“先用木头,快!”
岸旁接应的立即将一节刚伐来的粗树干推进水里,小心翼翼传向中央。
“太小了,不够!”安崇义急中生智,冲岸上大喊,“把车推下来!”
情势危急,也顾不得浪费不浪费,可那用来运送沙石的车少说也有百斤重,如何能传得过去?
岸上几个小兵一拍即合,几人当即推着车往上游走几步,随后猛地加速,直往水中冲去!他们要借着水流,将车直接冲到豁口处堵上,可他们人却无处着力,极有可能被冲走。
“今日,堤在人在,堤亡人亡!”
他们为自己的家园拼命,没有半分犹豫,扶着车纷纷跳入水中,顿时就有人被扑面而来的浪头盖了过去,半天没能出水。
元稹心中一紧,慌忙上前一步。
他人呢?人呢?他望之不过十几岁的模样,还是个孩子啊!
好在战友紧紧绊住了他,一阵挣扎之下,那小兵再次从水中探出头来。
岸边的元稹看到这一切,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忽然有了想流泪的冲动。
节度使掌生民命脉,系万千生死,无论哪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里,都是不能承受之重。
如果一定要有牺牲,就让自己来,让自己来!
许是上苍眷顾,持续下了一个多月的雨,在今日傍晚停了下来。
堤上那处豁口被成功堵了起来,河道内岸趋于平稳。他们安营扎寨的地方距离江岸不远,只能用作收治难民的临时场所,后续是待积水退去、重返故地,还是改道河流、另寻家园,尚需从长计议。
如今最大的问题,是粮草、医药不足。
“手中存粮只够三天,先去城中,看看大户人家有没有,有就多买一些来,用鄂州府的账。还有艾草、芸香也要备下,水患过后最易生瘟疫,要是控制不住,又会出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