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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麟泰(六) 杜鹃啼出了花,山花燃成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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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外传来陆纮不紧不慢的声音,邓烛一听见是她,原本多少有些忐忑的心霎时间落了地。

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陆纮已然成了她的主心骨,她的定心丸。

无关攀附与依赖,无关羸弱或强势,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信任感。

只要她在,地狱诸恶,邓烛都敢去闯一闯。

“今天一早世侄去谒见晋安王殿下,殿下赐在下金陵春一十八瓮,”陆纮的乌色袖口搭在他的手臂上,春风拂面,“世伯既然来了,不若开上一瓮,同饮一番?”

好一个软硬兼施,搬出晋安王来压他,又给他递了台阶。

“好啊。”

事已至此,他是傻子也料到《佛遗教经》已经到了萧镝手上,轮不到他指手画脚,更分不得一杯羹去。

何杳服软了。

“那金带钩──”

“区区金带钩,怎能碍你我两家情谊?”

瞧瞧,好一个拜高踩低,欺软怕硬之人,为着‘金带钩’气势汹汹地来,也能为了晋安王的‘金陵春’,冰释前嫌,管它金的银的玉的,都可以是陆纮的。

邓烛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陆纮若是刚来,哪里会知道何杳以金带钩发难,她怕是早就归家了,只不过在外暗处,关注着里头的一举一动。

她在等什么,又或是……在期待什么?

邓烛叫自己的这番胡思乱想吓了一跳,总疑心她处处都是在关注着自己。

这是癔症,要寻医倌。

那边陆纮已经带着人入了厅内,再开宴,今日这酒水,何杳是不喝也得喝了。

梁国循汉旧制,日暮时分,鼓槌八百通,金吾执夜,坊市皆闭。

这里的夜很静,惊蛰未至,虫儿都不曾做声,然而王公贵胄宅院飘出来的青烟檀香笼罩在这座城池上空,在夜里给它镀上一层浮金。

和陆纮很衬。

家中的客已经送完了,只留下杯盘狼藉和一个靠在案后,醉眼朦胧的小醉鬼。

她不老实,人都走干净了,还在案后用手轻轻打着拍子,嘴里含糊用吴语温柔缱绻,哼着咬字不清的调。

断断续续哼完,也不知道是真看见邓烛在她身前驻足太久,还是醉得忘乎所以,从齿缝中掐出字句:

“含光。”

蓦然叫人想起一路而来看到的采菱娘,十四五岁的青葱姑娘,白玉藕似的手,往春江碧水里一揽,葱白指尖往菱角后一掐。

光看着就觉着美好。

“你醉了。”

邓烛无意识地陈述道。

眼前人也不驳她,带着醉气朝她憨态一笑,复又同她招招手。

其实她们当中有许多事说不清,道不明。

譬如陆纮不知该如何向她坦诚自己的身份。

譬如她隐瞒在心底不知该归于爱还是欲的心思。

譬如她其实很羡慕邓烛,爱恨痴嗔的风似乎总吹不乱她,能在一望无际的乌暗中找到脊梁,从而当真不问前程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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