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安通(二十三) 挖一点少一点,吃一口…… (2/3)
涉及到朝堂,邓烛总是憋闷,偏生憋闷也没法子。
“我明日亲自连夜赶回成都,同她问问。”
邓烛总觉着自从她与长孙吟交锋开始,本以为能大刀阔斧,一往无前,然而到了这北水城,说不出的别扭。
军需时常迟来、东缺西补是常态,现已开春,战线冗长,北水城郭外原有的民众都已经搬入了城中,如此一来,田地荒废,久必厌战。
偏生她想一鼓作气之时,这成都来的书信和军营当中的岔子总能‘恰到好处’地逼她偃旗息鼓。
憋屈!
满腹牢骚,她也没当场发出,暗暗捶了下垛口石砖,北望群苍,“诵风想南下,我亦想北上,我今生,一定要打到南郑去!”
今天的风有些大,刮乱了沿江的柳絮,迷了庚梅的眼。
她拍了拍她的背,踟蹰片刻,还是委婉提醒道:“我知你与她,情深意笃,但你要记住,任何军中,只能有一个领头的人。”
而今西蜀军的困境便在于此,邓烛挑着军中行兵布阵的事,也是西蜀军旧部中拥戴的人,然而军令需要经陆纮手中签批,分明是一根绳、两头扯。
身穿甲胄的人一抖,她显然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江面上刮来了水汽森寒,城门头挂燃着的松枝火把颤颤巍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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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山号子响,红土翻天,夯石滚埃,劈渠连江。
陆纮青牛拉车自北来,白玉在这红壤边野、四处都是铜色的汉子、娘子的人当中,显得突兀而肮脏。
有人见她来,同她见礼,有人见她来,用纯粹的黑眸倒映着她的身形。
他们用最朴实的话语夸她相貌姣姣、夸她年少有为、夸她兴修水渠,是蜀郡人的神明。
她不是神,她是妄图吞日的天狗,是大江上打翻艄公的浊浪,是搅乱巫山云雨的邪风。
怪只怪这些人蠢钝,活该一辈子为人所役,怪只怪这些人瞎了眼,敬错了神,拜错了人!
陆纮胃中倒海翻江,面色难堪。
在场的小吏知道她是个体弱的,连忙将她请进一旁搭的简棚中,连声歉然,麻利地自一旁的火塘上捡下炉子,先将案上的陶碗里外烫了一回,才灌上沸水,姜和花椒的香味扑人而来:“陆大人,您饮几口水,来回奔波辛苦。”
“我饮不惯这个。”陆纮将陶盏推开,她着实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干着苦力的人喜欢喝些这东西。
被拒的小吏搁了炉子,搓手讪笑,“将军莫怪,咱们这粗使惯了,这些个汉子、娘子都是些糙人,一身汗落下来,寻常白水没个味,灌不进去。而且这地方临江,水汽重,鱼虾寒,拿凉水一入,当时是爽快了,待天一晚,江风一吹,壮的和牛似的汉子第二天都准倒咯……”
“哎呦,瞧瞧我,又话多,我给您换一──”
“罢了,”陆纮听得愈发五味杂陈,她把那盏姜和花椒煮出来的水往自己身边扯扯,好似拉近了就能让自己内心的纷乱平静片刻。
她隐隐明悟,胃里倒海翻江,是被自己给膈应的。
这个认知让她不安。
不安到她眼神发飘,又飘到案上的花椒水上。
手比脑快,端起那还冒着白气,滚烫滚烫的花椒水,直往口中送去。热水烫红舌苔,滚过喉咙,落到胃里后‘噌’出身上寒气。
陆纮忍不住微微张开薄唇,冷气一灌到嘴里,将那未散的热气降下来,混出一股诡异的甜味。
这才彻底平静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骇得小吏不敢说话,连问她烫到没有都浑忘身后了。
“老规矩。”陆纮眼皮都不擡,靠在木案旁,手指点了两下。
小吏麻利地搬来自己记录在案的文书,向她汇报。
这些水渠倾注了陆纮绝大的心血,她年少最后的空梦燃尽在蜀郡这三十六条水渠中,她宵衣旰食、夙兴夜寐,时常来这些水渠上巡视一番,蜀郡中人都将她当做李冰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