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安通(二十五) 水渠在翌年入夏前…… (3/3)
风拂衣襟,二人俱笑起来。
长孙吟自身上解下酒壶,丢给她,“所以我今日来,不设伏,只请你喝酒。”
邓烛接住了酒壶,却见她转马无言,空望江月。
她似乎有满腹的心事要同邓烛说,但不知从何说起。
“……这江风,真冷啊。”临了却说起不相干的事情,笑声散在风中,鼻音却重,“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回过一次平城。”
悲平城,驱马入云中,阴山常晦雪,荒松无罢风。
“可那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倏地回首,眸中光和江水粼粼混在一块,难舍难分,“含光,雍城冷,雍城太冷了。”
雍城哪有平城冷?不过是人心寒了。
邓烛拧眉,她不理政事不代表她不知政事,她太清楚将士会因何而寒心,长城会因何而倾颓。
并不言语,她轻轻搭上她的手,相互紧握。
她今日来,其实本该同她说起许多事。
譬如她扶持元家子弟西迁,譬如朝中派系杂乱,皇帝孱弱,譬如只因她与元梳儿是女子,为了不让元梳儿做那无意义的和亲人,她只得同意了朝中往南攻打梁国的议事……
这世道,太黑了,哪里都不是路,也难怪阮籍猖狂,哭杀穷途!
“……我能拜托含光一件事么?”残魏吃不下益州,固守南郑方能长久,奈何朝中总有拿了高家好处的人,要葬送她、她们、元家乃至魏国。
她早就知道自己注定是政治的牺牲品了。
“以,旧友之名。”
“好。”邓烛甚至都没有问是什么事。
“……倘若。”长孙吟说到这儿时,一度难以往下继续,往肺里灌了许多口江风才缓下来,“倘若,倘若有朝一日,兵戎相见,我殉了国。”
邓烛握着绳缰的手倏地紧了。
“你能不能把我和我的殿下葬在一起?”
“公主她──”
“她现在活着。”长孙吟平和地解答她的困惑,“但若国破家亡,她定不会独活。”
她笔直地立在马上,生与死在她口中轻飘飘的。勒缰的手微微用力,打了个圈儿,笑得舒朗:
“衣食住行,自有人起,为的无非是这四字。可若囿在其中,到底不太像是个人。”
这几句话抓在邓烛心上,连带着漏了一瞬,她懂她们。
长孙吟也好,元梳儿也罢,她们早已经厌倦了这昏暗无常的世道,艰难求存无过是为了为人的那一点风骨罢了。
山川异域,族群殊异,可她们不是率兽而行的兽首,她们是生错了世道的真君子。
“不说了,含光,执酒、执酒。”
共饮一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