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承泰(三十三) 我在心中轻轻地说,祈…… (2/4)
“太子要降爨茶了。”她拍着我的背,像是在给狗儿顺毛,“都要结束了。”
“之后听你的,咱们回南海郡,前尘旧事,一笔勾销。”她抱着那个‘孽障’,同我十指紧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还要为我做糯米酿鱼。”
我倏地落下泪来。
我还是忿忿,胸中长恨掀洪波,奈何,奈何她说的那些话的诱惑,太大了。
“好。”
【邓烛】
萧镝降爨茶后不久,建康周遭震动,原本疲于勤王的人们忽得来了劲头,你方唱罢我登场。
柿奴的伤终于不再叫她发热,右手也总算能握笔了。
不过她自小左右手都能书写,这些日子教流儿写字都是左手,已经将这孩子教偏了去。
我出于安抚,请她给太子的孩儿换个名字,掩人耳目。
这人随手翻开案上文书,信手一指,是个‘流’字。
“陆流儿?”
“什么陆流儿,不要和我姓,我陆家断子绝孙了也不收这破玩意儿!”
她那时气得很,我亦得承认,让她给这孩子起名,多有让她借着起名出气的心思,也希望这孩儿同她的羁绊更深一层。
“你不要,那我要,往后她跟着我姓好了。”
她明显叫这话噎了一下,张张嘴,以极小的声音嗫喏:“也不许和你姓。”
“有名无姓,这不成天生地养的了。”
她冷笑,瞥了一眼被牵着的流儿,嘟囔道:“太子和太子妃的孩儿,怎么不是天生地养呢?”
末了,又别开眼,“和你姓也好。”
“忠臣铮骨的后人,听起来比我强。”
在往后的许多日子,我都能瞧见这人拿着石笔,身旁围着一堆天生地养的孩儿,教他们识字,同他们戏耍,浑不似那个从前目下无尘的陆家郎君。
血气未熄的江边日头下,是难得的温情。
我远远地看着她,有时候也会跌入一瞬的恍惚,倘使我与她真的身逢安康盛世,倘使我与她真的是一对寻常人家的夫妻,是否真的能应了那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会洗手做羹汤,记得我爱吃的糯米酿鱼?
淮北的局势愈发不明朗,建康的宫阙里飘出沦为阶下囚的太子的只言词组。
我不通文墨,却记得了一句:
“终无千月命,安用九丹金。阙里长芜没,苍天空照心。”
苍天空照心。
我忘不了,忘不了他膝下一跪,他跪的并不卑微。
一个本可以祈活之人坦然赴死,一个本可求我之人在为民请命。
萧老皇帝当真不是个东西,偏生有这世上顶好的妻儿,还得拉着这些人连带着整个王朝殉他,真真是讽刺。
我蜷了下手指,远处的柿奴朝我笑着,难得天真。
皈依佛门,不打诳语,我终是破了戒了。
我做不到将一个将离苦海之人拉去淮北,我亦放不下从前旧事,我还有从前旧部,在等着我,为天下苍生摔个粉碎。
我愿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云野鹤,高卧加餐。
糯米酿鱼,盼是年年做我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