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转校生 (1/4)
转校生
冷战的第一天清晨,江雾很重。
安梓墨是被走廊里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惊醒的。他几乎一整夜没怎么睡,腺体的钝痛在凌晨才勉强平息,意识却始终浮在浅眠的边缘,捕捉着门外每一丝细微的响动。
那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着,在对面那扇门前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什么极其轻细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地上。
安梓墨猛地睁开眼,心脏擂鼓般狂跳起来。
他没有动,甚至屏住了呼吸。直到那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走向楼梯,渐渐消失。又过了很久,久到窗外江雾都透进了灰白的光,他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走到门边。
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的地板上,安静地躺着一只小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安梓墨蹲下身,指尖触到绒面的瞬间,微微发颤。他将盒子捧起来,轻轻打开。
里面,是那块碎裂过的怀表。
它被修复了。表蒙已经重新粘合,虽然凑近细看,依旧能看见蛛网般细密浅淡的裂纹,像愈合后残留的伤疤。银质表壳上那道深刻的凹痕也被仔细地填补、打磨过,手抚上去,只有极细微的、近乎触摸不到的起伏。指针依旧停在那个时刻——那是无法被修复的,也是不该被修复的。
而在怀表下方,安静地躺着一条全新的银链。链身比旧的那条更坚固,光泽也更温润。链尾处,用极其精致的手工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安。
安梓墨的指尖抚过那个刻痕,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蹲在门口,穿着单薄的睡衣,手里捧着这只跨越了破碎与重生的怀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江风声。他把怀表紧紧攥在手心,金属被体温焐热,硌着掌心那道昨天被玻璃划破、此刻已结痂的细痕。
过了很久,他才用新银链小心地将怀表穿好,系回颈间。冰凉的金属粘贴锁骨,沉甸甸的,却让他空了一夜的心口,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没有去敲对面那扇门。甚至没有看向那个方向。
只是站起身,将那只空掉的丝绒盒子,轻轻放进了书包最深处的夹层里。
早餐桌上,气氛比昨天更加凝滞。
安梓墨下楼时,凌肆已经坐在餐桌边了。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卫衣,低头正在喝豆浆,额前的碎发有些过长,微微遮住了眉眼。他面前摆着咬了一半的油条,和昨天早上在老街区那家铺子买的,是同一个牌子。
安梓墨的脚步在楼梯口顿了一下,然后,他拉开离凌肆最远的那个位置,坐下。
两人全程没有任何眼神接触。安父和凌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但谁也没有主动点破。凌母柔声问安梓墨昨晚休息得好不好,他简短地“嗯”了一声,低头专注地对付自己盘中的早餐,吃得很少,却很慢。
凌肆也没有擡头。他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将杯子轻轻放回桌上,站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书包,走向玄关。
安梓墨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
他吃得已经够慢了。但再慢,也总有吃完的时候。他站起身,同样拎起书包,走向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大门,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沿着江边种满梧桐的道路,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江雾散了大半,初冬的晨光稀薄地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始终没有交叠。
一路无话。
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掠过的早班公交车带起的风声。
高二(三)班早读课的喧闹声,在他们推门进入的瞬间似乎停顿了半秒。
安梓墨目不斜视地走向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将书包放下,坐下,摊开英语课本。凌肆跟在他身后,同样沉默地坐进靠走廊的外侧座位,将书包塞进抽屉,同样摊开书。
两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却没有任何交流。连目光的碰撞都没有。
前后桌的同学交换了几个微妙的眼神,但没人敢出声问。
“诶,”前桌的女生宋婷婷悄悄转过头,压低声音问安梓墨,“你们吵架啦?怎么今天气氛怪怪的?”
安梓墨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没有擡头,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没有。”
宋婷婷“哦”了一声,将信将疑地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