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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牛奶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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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梓墨坐下来,看着旁边那个人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谁也别惹我”的气场。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凌肆的手背。

“生气了?”

“没有。”

“那你绷着脸。”

凌肆偏头看他,表情软下来一点,“没生气。就是不喜欢他看你。”

安梓墨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看我了?”

“一直都在看。”凌肆说,“上课看,下课看,吃饭的时候也看。你以为我没发现?”

安梓墨沉默了。他确实没发现。他习惯了自己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习惯了被人注视,从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凌肆不一样。凌肆从第一天起就注意到了沉默言的目光,像一头守护领地的野兽,时刻警惕着任何靠近的威胁。

“凌肆。”安梓墨轻声说,“他真的只是问题。”

凌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但我还是会担心。”

安梓墨没说话,任由他揉着。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那你坐外面吧。”

凌肆笑了,“本来就坐外面了。”

“那再加一条。”安梓墨的声音很轻,“以后走路,你走我外面。”

凌肆愣住了。安梓墨已经低下头做题了,耳尖是红的。凌肆盯着那抹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在桌下握住了安梓墨的手。

“好。”他说,“一辈子都走你外面。”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沉默言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走得很慢,隔着人群,看着前面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凌肆走在靠路中间的那一侧,安梓墨走在里面,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安梓墨不知道说了什么,凌肆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沉默言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画面。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不是恨,不是嫉妒,是一种他说不清的、让他自己都害怕的东西。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久到路灯的光开始闪烁,久到夜风吹过来,凉飕飕地灌进领口。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安梓墨的短信对话框。屏幕上是他昨天发的那条消息——“你的笔记很干净。你的字很好看。你的白鸢尾很好闻。”下面是一片空白,没有回复。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关掉手机,把它塞进口袋里。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照着他一个人的影子,很长,很淡,像随时会散开。

那天晚上,沉默言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耳边是室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腔里还残留着白鸢尾的味道——今天站得太近了,那味道从安梓墨身上飘过来,钻进他的衣服里、头发里、皮肤里,怎么都洗不掉。

他想起安梓墨给他讲题时的样子。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声音很轻,语速不快,像怕他听不懂。他想起安梓墨说“听懂了吗”时擡起头,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他,干净的、认真的、没有任何防备的。他想起自己说“懂了”的时候,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只是在看。看他握笔的手指,看他翻书时微微翘起的小指,看他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口。他什么都没听进去,但他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沉默言坐起来,靠在床头,盯着窗外的月光。他想起父亲死的那天晚上。他躲在衣柜里,通过缝隙看见安梓墨的父亲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刀。他的父亲跪在地上求饶,被一刀捅进心脏。血溅了他一脸。他不敢出声,不敢动,只能看着父亲倒下,看着凶手离开。那年他十岁。从那以后他就发誓,要让那个畜生付出代价。安梓墨。那个人的儿子。他应该恨他。他必须恨他。

可他站在安梓墨面前的时候,闻到他身上白鸢尾味道的时候,看见他低头做题时垂下的睫毛的时候——他恨不起来……他恨不起来。

沉默言把脸埋进手心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微微发抖的肩膀上。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久到室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安梓墨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杯壁擦得一尘不染,底下垫着一张纸巾,印着白鸢尾的图案——和他自己用的那种一模一样。他愣了一下,看向凌肆。凌肆正趴在桌上补觉,昨晚不知道又熬到几点,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安梓墨拿起牛奶,杯壁温热,不烫不凉,是他喜欢的温度。

“凌肆。”他推了推他,“牛奶是你放的?”

凌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那杯牛奶,愣了一下,“不是。”

安梓墨的心沉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教室另一侧——沉默言的座位是空的。他来得早,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他握着那杯牛奶,犹豫了几秒,然后把它放在桌角,没有喝。

凌肆看着他的动作,什么都没说。等安梓墨去交作业的时候,他拿起那杯牛奶,走到垃圾桶旁边,倒了。然后把杯子冲洗干净,放在窗台上晾着。

安梓墨回来的时候,看见桌角的牛奶不见了,愣了一下。

“倒了。”凌肆说,语气平淡,“不知道谁放的,不干净。”

安梓墨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嗯。”

两人谁都没再提那杯牛奶。

但凌肆知道,从那天起,安梓墨的桌角再也没有出现过来历不明的牛奶。因为从那天起,凌肆每天早自习之前都会去开水间打一杯热牛奶,放在安梓墨桌上。杯壁擦得一尘不染,底下垫着安梓墨专用的白鸢尾纸巾。安梓墨每天来了就喝,喝完做题,什么都不问。

沉默言坐在前排,看着那杯牛奶从自己的变成凌肆的。他什么都没说,但他握笔的手指,又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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