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墨宝 (1/5)
墨宝
没有梦,没有声音,只是一片很深的、很沉的黑暗忽然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刺得他眼皮发烫。他想擡手挡住那道光,手指动了一下,触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他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窗帘是浅蓝色的,被晨光照得有些透明。他躺在病床上,浑身都有些僵硬,脖子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偏过头,看见凌肆趴在床边——睡着了,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攥得很紧。晨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照成金色。眼底有青黑,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不知道在这里守了多久。
安阑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起凌肆第一天来蛋糕店的样子——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像要哭出来。他想起凌肆说“你骂人的样子很好看”,说“你戴了新的发夹,白色的,和你的围裙很配”,说“你的一切我都想观察”。他想起凌肆说“安梓墨”,想起他说“我从来没有停止过”。他把手从凌肆掌心里抽出来,凌肆动了一下,没有醒。安阑伸手轻轻碰了碰凌肆的头发,很软。凌肆猛地擡起头,对上了那双浅色的眼睛。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晨光在两人之间慢慢移动。安阑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凌肆。”
凌肆的眼眶红了,“你醒了。”
“嗯。”
凌肆的眼泪掉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看着安阑,眼泪一滴一滴地落,毫无声息。安阑伸手帮他擦了,手指触到湿润的皮肤。“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
凌肆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你昏迷了两天。”
“两天?”安阑愣了一下,想了想,但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了?”
安阑看着天花板,“梦见以前的事。梦见医院,梦见手术室,梦见很亮很亮的灯。梦见一个人趴在床边哭,我想叫他别哭了,但喊不出声。”他偏头看着凌肆,“那个人好像是你。”
凌肆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是我,你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在这里。”
安阑看着他,看了很久,视线有些模糊。“凌肆,我好像想起一些事情了。”
凌肆攥紧了他的手,“什么事?”
安阑想了想,“蛋糕。我为什么会做蛋糕——好像是因为一个人。他喜欢吃甜的东西,尤其是抹茶。我想做给他吃。”他看着凌肆,“那个人是不是你?”
凌肆点点头。
安阑又想了想。“白鸢尾。我店里的纸巾上印着白鸢尾。我好像记得,有个人喜欢白鸢尾的味道,说很淡,很温柔,像那个人一样。”他看着凌肆,“那个人是不是也是你?”
凌肆握紧他的手,指节泛白。“是。”
安阑看着他,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还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反手握住了凌肆的手。“凌肆,我记得你了。不是全部,但记得一些。”
凌肆扑过去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到安阑的伤口有些疼。但安阑没有推开,伸手环住了凌肆的背,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做过的那样。
安阑恢复得比预期快。林御说是腺体修复的效果,信息素稳定了,身体的自愈能力也跟着上来了。安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后颈的纱布,伤口在慢慢愈合,纱布换了又换,越来越小。他每天早上会问凌肆一遍同样的问题。
“凌肆,我叫什么名字?”
“安梓墨。”
“你叫什么名字?”
“凌肆。”
“你是我什么人?”
“你是我等了七年的人。”
安阑点点头。“哦。”然后低头继续喝牛奶。凌肆看着他,嘴角弯起来,安阑喝了几口,又擡起头,“那我们在一起了吗?”
凌肆愣了一下。“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完全记起来。等你彻底好了,你再说喜欢我。那个时候才算数。”
安阑看着他,垂下眼睛,“万一我一直记不起来呢?”
凌肆握住了他的手,“那我就一直等。”安阑没有再说话,低头把牛奶喝完了。
楼渡雪和方唐来的时候,带了蛋糕店里最新烤的抹茶蛋糕。楼渡雪一进门就看见安阑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正在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