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墨宝 (4/5)
“梓墨,爸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我做错了很多事,不奢求你们原谅。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我存在你店楼上的卧室里,床头柜后面的墙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快走,会有人来找你。藏好,谁也别告诉。好好活着。”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这几行潦草的字迹。安阑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凌肆从后厨出来,看见他站在柜台后面,脸色有些发白。
“安阑?”他走过去,“怎么了?”
安阑把信递给他。凌肆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擡起头看着安阑。“床头柜后面的墙里。要看吗?”
安阑点点头。
两人上了楼,走进安阑的卧室。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床头柜靠着墙,安阑蹲下来把它挪开,墙面上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地方,像是被重新粉刷过。凌肆从工具箱里拿了一把小锤子,轻轻敲了几下,墙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块空心的区域,里面放着一个保险箱。
密码锁。安阑伸手拨动密码——十月十七号。他的生日,也是安梓墨的生日。
咔哒一声,锁开了。保险箱不大,里面只有几样东西——一份房产证、一份遗嘱、一本存折,还有一块怀表。安阑先拿起那块怀表,和他颈间曾经戴过的那块一模一样,表壳完整,玻璃完好,指针还在走。表壳内侧刻着一行字——“赠小墨,愿时光护你,岁岁平安。”
安阑的眼泪掉下来。凌肆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块完整的、没有被炸毁的怀表,眼眶也红了。
“他留了两块。”凌肆的声音很轻,“一块给你戴着,一块替你收着。”
安阑攥着那块怀表,指节泛白。他想起安父最后那句话——“好好活着。”他握着那块怀表,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凌肆蹲下来揽住他的肩膀。
“安阑。”
安阑没有擡头。“他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最后那几年,一直在想办法补偿。”
凌肆没有再说话,只是揽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过了很久,安阑擡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泪已经停了。他把怀表小心地放回保险箱,拿起那份遗嘱和存折。遗嘱是安母写的,存折是安母留给他的遗产。安父没有动过里面的钱,一分都没有。
安阑把那些东西放回保险箱锁好,把床头柜挪回原位。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凌肆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并肩,谁都没有说话。
“凌肆。”
“嗯。”
“我还不能原谅他。但我想试着放下了。”安阑的声音很轻。
凌肆握住了他的手。“我陪你。”
那天晚上,安阑做了很多梦。梦见小时候和母亲坐在阳台上看星星,母亲指着天上最亮的那颗说,以后妈妈不在了,就变成那颗星星看着你。梦见七年前的那场爆炸,火光冲天,他被一个人从车里拖出来,那个人说“快走,藏好,谁也别告诉”。梦见安父临终前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他的手说“爸爸对不起你”。
他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凌肆躺在他旁边,手臂环着他的腰,呼吸平稳,睡得很沉。安阑看着他的脸,晨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照成金色。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凌肆的眉心——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皱纹,以前没有的,是这七年里慢慢长出来的。
“凌肆。”他轻声喊。
凌肆没有醒。安阑凑过去,在他眉心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的时候,门缝里漏进的风吹得窗帘微微翻动。凌肆动了动,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别动。”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的沙哑。
安阑没有动就让他抱着。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海面上有船在鸣笛。
“凌肆。”
“嗯。”
“我想起来了。不是全部,但够用了。”
凌肆睁开眼看着他的眼睛。安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心疼、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释然。
“我想起你了。想起你第一天来学校的样子,抱着一摞书站在走廊里,被我撞得书本散了一地。”安阑顿了顿,“想起你给我带牛奶,杯壁擦得一尘不染,底下垫着白鸢尾的纸巾。想起你帮我收茶包,潮了就在阳光下晒干,再放回笔袋里。”他的声音有些涩,“想起你说‘安梓墨,我喜欢你’,在烧烤店的包厢里,喝了酒,眼睛很亮。想起你说‘我会考进前三’,期中考了年级第二,只比我少一分。”
凌肆的眼泪掉下来了。
“想起你说‘别怪那个孩子’,在墓地,雨很大。想起你抱着我说,‘我没怪过你,真的’。”安阑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凌肆,我都想起来了。”
凌肆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安阑的伤口有些疼。安阑没有推开,伸手环住凌肆的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窗外的海面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船拖出长长的尾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