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只想陪着你(四) (2/3)
短短两个字,却像石子投入她心湖,激起千层浪。他是什么意思?为何松了口气?难道……他竟也对她怀有同样的心思?这个念头让她既隐隐欢喜,又惶恐不安。被这样耀眼的人喜欢,她感到的更多是无所适从的自卑。
走在吴忘身边,她能清晰感受到周遭投来的目光——大多落在身旁这个亮眼的少年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羞怯的打量,有直白的欣赏,有与同伴窃窃私语的好奇,还有……不易察觉的羡慕。
余果第一次如此赤裸地置身于他人视线的焦点。一种陌生的、带着微醺感的虚荣,悄悄漫上心头。她甚至故意将手轻轻搭在吴忘的臂弯,仿佛无意,又似一种无声的声明。
吴忘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小动作,或许察觉了,却只是纵容。无论如何,这一路,余果真切地尝到了被人羡慕乃至嫉妒的滋味。这是她十六年平静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令人战栗的新奇体验。
不知走了多久,吴忘带着她拐进学校对面小吃街旁的一条巷子——醉笙巷。
这里是校规里明令禁止学生涉足的“禁区”。传说藏匿着社会最底层的芜杂与不堪。霓虹灯管歪斜地闪烁着,红绿光晕泼在污渍斑驳的墙上,将路面映照得油腻反光。穿着暴露的女人倚在夜总会门边,指尖烟雾袅袅,眼波流转。几个脖挂粗链、敞着衬衫的男人搂着女伴,高声谈笑,唾沫横飞。网吧门口堆满烟盒与泡面桶,染着黄发的少年叼着烟晃出,口哨声尖利。廉价的旅馆帘幕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昏黄暖昧的光影。
眼前的一切让余果心底发寒。她猛地停下脚步,攥紧了书包带子,脊背窜上一股凉意。这条街在她眼中,宛如一头匍匐在黑暗里、张开巨口的怪兽。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裙、小白鞋,扎着双马尾,鼻梁上架着黑色圆框眼镜。此刻站在污浊的路边,洁净得格格不入,像一枚误坠泥潭的白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眼底满是惶然。
吴忘察觉她停下,回头看来,目光微软:“怎么了?”
望着他的眼睛,到了嘴边的退却又被咽下。她轻轻摇头,强作镇定:“没什么。”
吴忘伸出手,温热的手掌牵住她的手腕:“别怕。”
仅仅两个字,竟奇异地抚平了她狂跳的心。她任由他牵着,往巷子深处走去。越往里,越是混乱。烟蒂、垃圾散落满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浑浊的、难以名状的气味。余果忍不住频频回望,巷口那片属于外界的光明,正被身后深沉的喧嚣一点点吞噬。
吴忘带她走进一家酒吧。门开的一瞬,震耳欲聋的音乐混合着浓烈的烟酒气息,如同浪潮般拍打过来。余果下意识攥紧衣角,白裙裙摆擦过黏腻的台阶边缘,沾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污迹。
酒吧内灯光昏红暧昧,舞池中央人影憧憧,肢体纠缠。吊带滑落,衣襟敞开,一切都弥漫着成年世界的直白与诱惑。余果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学生装扮,双马尾垂在胸前,像个误闯禁地的孩子,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不适。
一道目光黏在她背上,灼热而肆意。她擡头,正撞上吧台边一个男人的视线。那人头发油亮,衬衫扣子松了几颗,眼神在她身上来回逡巡,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余果慌忙别开脸,手指抠着眼镜腿,指尖冰凉。
那男人朝吴忘走去,附耳说了句什么,笑容愈发暧昧。
吴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男人耸耸肩,啧了一声走开,临走前又瞥了余果一眼。
吴忘拉着她走到角落的卡座,将她按在沙发上:“在这儿等我,别乱跑。”说完,转身便和几个染着鲜艳发色的男女,消失在通往酒吧深处的走廊拐角。
余果独自坐着,手心渗出薄汗。周遭的哄笑、碰杯声、轰鸣的音乐,交织成令人心慌的网。她偷偷擡眼,打量那些妆容精致、衣着成熟的男女,感觉自己与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壁垒。
后悔如潮水般涌上。她不该跟来的,不该踏进这条街,更不该走进这里。陌生与恐惧攥住了她,她像个被错误摆放的标本,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手指将裙摆越攥越皱,眼睛死死盯着吴忘消失的方向,期盼那熟悉的身影快点出现。
音乐震得耳膜发痛,烟味酒气熏得喉咙发干。服务员送来一杯柠檬水,玻璃杯壁凝着冰凉的水珠。她小声道谢,手却紧紧攥着衣角,不敢去碰。她听说过,这种地方的饮料,最好不要轻易入口。
沙发仿佛生了刺,让她坐立难安。指尖反复摩挲着腕上的手表表盘,目光一次次飘向那条昏暗的走廊。人影绰绰,都不是他。音乐的重低音捶打着胸腔,烟味呛得她想要咳嗽,又生生忍住。
她想告诉吴忘她要走了,伸手摸进口袋,才惊觉他们连联系方式都不曾交换。她咬住下唇,终究没有起身——心底有个声音在说,错过这次,下一次遥遥无期的“偶遇”,不知要等到何时。
正低头出神,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擡头,是个身材发福的男人,油亮的头发紧贴头皮,脸上扑着厚厚的粉。他毫不客气地挨着沙发边坐下,大腿有意无意蹭到她的胳膊。
“小妹妹,一个人啊?”声音油腻,手便朝她腰间探来。
余果吓得猛地一缩,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那只手仍在逼近,口里吐着更不堪的话语。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积聚。
救救我……谁可以来帮帮我?她惊恐无助地望向四周,可这个角落太过隐蔽,无人留意。无边的恐惧淹没上来,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就在她浑身发抖,几乎绝望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攥住了那只肥胖的手腕。
她泪眼朦胧地擡眼——是吴忘!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盯着那胖子,一字一句道:“她是我女朋友,还没成年。你想进去蹲几年?”
胖子的脸霎时惨白,挣了挣手腕未能挣脱,低声咒骂了一句,悻悻地抽回手,狼狈地挤进人群溜走了。
看着吴忘紧绷的侧脸,余果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啪嗒”一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后怕与委屈如山洪决堤,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猛地扑进吴忘怀里,小声地、压抑地抽泣起来。吴忘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环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别怕,没事了,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