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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像只花蝴蝶(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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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只花蝴蝶(一)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叩打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冬日急促的叩门声。沈书清缩在座位里,指尖冰凉——她最讨厌的季节,终究是来了。

体寒的毛病跟着她好几年了。每到天冷,痛经就像一场逃不掉的劫数。这些年,中药西药吃了一茬又一茬,可疼起来的时候,依旧能让她浑身发颤。

早自习的铃声刚落不久,沈书清就蜷成了一团。下巴抵着膝盖,指尖死死抠住桌沿,骨节泛白。程淼从进教室起就盯着她——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脚步虚浮,方才进门时甚至踉跄了一下。

“沈书清?”程淼悄悄挪到她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胳膊轻轻碰了碰她,“你怎么了?”

沈书清捂着肚子,额角的冷汗正顺着鬓角往下滑。嘴唇干裂泛白,明明疼得快要撑不住,却还是强扯出一个笑:“没事……老毛病。”话音未落,齿间已在轻轻打战,气息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

这是程淼第一次见她虚弱成这样。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又闷又疼。她伸手想拭沈书清额上的汗,指尖刚触到皮肤便惊得一缩——烫得骇人。

“你发烧了?”程淼的声音里透出慌意,下意识将自己的保温杯推过去。杯壁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喝点热水吗?我给你拧开。”

沈书清像是烧糊涂了,又像是疼得麻木,闭着眼含糊地嘟囔着什么。身子忽地一软,就要往下倒。程淼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护住她的额角,生怕磕到桌沿。怀里的人轻得像片落叶,浑身发烫,手脚却冰凉。这种矛盾的触感让程淼的心直往下沉。

她立即举手报告老师,又叫了班里个子最高的男生背沈书清去医务室,自己也请了假跟着。一路上,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手虚虚护着沈书清的腿,脚步放得极轻,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慢点……小心台阶……”

医务室里,校医量完体温,皱了皱眉:“三十九度,烧得不轻。”

程淼坐在床边,紧紧攥着沈书清发烫的手。她把额头粘贴去试温度,温差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眼圈慢慢红了。

她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盖在沈书清身上,又仔细掖好被角。指尖碰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腕时,忍不住很轻地摩挲了两下。直到看着药液一滴一滴流进透明的软管,看着沈书清额上的汗渐渐退了,呼吸变得平稳,程淼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后背的衣裳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校医收拾着药瓶,忍不住打趣:“你俩这感情,比亲姐妹还亲。”

程淼没应声,只低头笑了笑。手指仍轻轻搭在沈书清的手背上,舍不得挪开。

沈书清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混沌之中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程淼低头看书的侧影。

阳光通过医务室的玻璃窗,落在她微黄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膝头摊着一本英语书,唇瓣轻动,正小声背着单词。一只手却仍紧紧握着沈书清的手,时不时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通过皮肤渗进来,暖得人心尖发颤。

医务室里静悄悄的。校医不知去了哪里,耳边只有程淼低低的背书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沈书清就那样静静望着她。病中的虚弱好像将所有感官都放大了,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念想,此刻如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满了整颗心脏。连呼吸都带着甜涩的疼。

她的目光从程淼的发梢,滑到她低垂的睫毛,再落到那微微泛红的唇上。视线黏在那里,挪不开。她多想伸手把人拉进怀里,多想凑上去,吻一吻那柔软的唇角,感受她掌心的暖意,嗅她身上淡淡的、阳光晒过的衣裳味道。

可她不能。

她们现在是朋友。也可能,永远只是朋友。

这个认知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在心口最软处。疼得不剧烈,却让人透不过气。她甚至不敢用力回握程淼的手——怕自己失控,怕这份小心翼翼藏匿了太久的心事,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泄露天光。

沈书清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极轻地回握了程淼的手。

程淼立刻擡起头,眼里盛满担忧。她伸手探了探沈书清的额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眉骨:“醒了?感觉好点没?”

“嗯,就是没力气。”沈书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视线却紧紧锁在程淼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程淼松了口气,起身要去倒水,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沈书清轻轻攥着。她愣了一下,心里悄悄漫开一丝甜,像含了颗水果糖,在舌尖慢慢融化。指尖在对方手背上安抚似的按了按,却还是轻轻抽回了手——她比谁都清楚,沈书清和自己不一样。这场心动,注定只能是她一个人守口如瓶的秘密。

沈书清看着她转身的背影,眼底的光一点一点黯下去,只剩一片空旷的落寞。她把手缩回被子里,指尖还残留着程淼掌心的温度。空落落的,像被人突然抽走了什么。

生病的沈书清格外黏人。程淼给她喂水时,她乖乖张嘴,却在程淼要抽回杯子时,轻轻咬了咬杯沿。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程淼要走时,又被她牵住衣角,指尖攥得紧紧的,半天不肯松开。

直到王岩中收到消息来看她,程淼才不情不愿地回了教室。

一整个上午,程淼的心都飘在医务室。每节课间,她都绕大半个校园跑过去。除了第一次和杨菲菲她们一起进去,余下的几次,都只是站在窗外,隔着玻璃悄悄望向病床上的人。

她不敢进去,不敢表现得太在意。更怕自己藏在眼底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被人一眼看穿。

有风从窗外掠过,掀起她的衣角。她下意识擡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方才给沈书清喂水时,指尖好像不小心擦过了她的唇。软软的,烫烫的。那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窜进心里,直到此刻,仍让她心跳失序。

医务室里,沈书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程淼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慌慌张张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跑。耳朵却烫得像要烧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连呼吸都乱了方寸。

沈书清的身体素质比程淼想象的要好。只休息了一天,便又活蹦乱跳地回到了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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