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会痛的十八岁(一) (1/5)
会痛的十八岁(一)
沈书清失联的第十五个小时,程淼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冲进酒吧,没有迟温。跑出来失魂落魄的站在马路边,手指插进头发里死死抓着,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眼前的街景在旋转,车灯拉成模糊的光带,人群的喧哗像隔着一层水。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她发抖。
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马路中间的。等她回过神来,身边全是呼啸而过的车,带起的风刮得她衣服猎猎作响。喇叭声、刹车声、有人在骂“找死啊”,那些声音像无数根针扎进脑子里——太吵了,太疼了,她只想蹲下来捂住耳朵。
然后一阵剧痛。
她被一辆车的后视镜刮倒在地,掌心蹭在粗糙的柏油路上,火辣辣的疼。那种疼从手掌一路窜到心脏,把她从混沌中硬生生拽回来。
她跪在地上,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愣住。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几乎要把耳膜撕裂。她猛一转头,一辆车停在离她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车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黑色刹车印。
她的呼吸停了。
感觉心脏也跟着停了。
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要血肉模糊地躺在这儿,再也见不到外婆,再也见不到——
沈书清。
时间像被冻住,直到司机的怒吼劈开一切:“你他妈找死啊!!红灯看不见吗!!!”
程淼慢慢爬起来,弯着腰,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声音很小,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然后眼泪又下来了,从小声的抽泣,到捂着脸撕心裂肺地哭。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对着司机指指点点。司机被看得发毛,掏出两百块钱塞进程淼手里,让她去医院看看,然后逃似的开车跑了。
程淼攥着那两张钞票,站在人群中间,茫然得像一张白纸。
后来是交警把她带到路边。她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一遍遍打沈书清的电话——关机。打迟温的电话——没人接。这座城市那么大,人那么多,可她唯一能联系上沈书清的人,也消失了。
她把脸埋进掌心,掌心还有血,黏腻腻的。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没用。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沈书清都在。沈书清会替她解决那些麻烦,大的,小的,只要沈书清在,天就不会塌。可现在沈书清不在了,她竟然连怎么思考都不会了。
突然面前的阳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程淼慢慢擡起头,逆光里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听见一个声音在叫她:“淼淼。”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沈书清?”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站起来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所有的光又灭了。
是余果。
戴着口罩,瘦了一大圈,手里拎着药袋。
程淼拼命压下那股翻涌的失望:“余果?你怎么……生病了吗?”
余果把药袋往身后藏了藏,眼神躲闪:“没事,就感冒。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手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程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公交车来了。余果上了车,隔着车窗给她挥了挥手。
二十分钟后,杨菲菲和赵熙澄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程淼面前。
程淼愣住:“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赵熙澄先掏出纸巾,动作熟练地给杨菲菲擦汗。杨菲菲接过纸巾,说了句“我自己来”,赵熙澄眼底的失落浓得化不开,但还是把纸巾递给她,然后自己擦自己的汗。
杨菲菲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转头问程淼:“小班长给我发信息,说你一个人坐这儿,手还伤了,整个人不对劲。所以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