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这就是长大（四） （3/5）

“好厉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干的，涩涩的，“真好。”

杨菲菲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眼睛里闪着光：“所以你要不要跟着我干？姐姐带你发财。”

“我？”程淼指着自己，手指悬在半空，然后慢慢垂下来，落在身侧，“我什么都不会。一没能力二没学历三没特长，三无产品。能帮你什么？”

她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别这么说自己。”杨菲菲皱起眉，那表情像是不高兴了，“你哪有那么差？再说了，谁天生就会？都是学的。你以前学习成绩那么好，脑子比我好多了，学东西又快，肯定行。”

“可是……”

“我们公司还差一个设计，你要不要试试？”

程淼愣住了：“设计什么？”

“婚礼现场的摆设之类的。很简单，就是需要点美感。你肯定没问题。”杨菲菲笑着搓了搓手指，“你来打工，我给你发工资哦。”

程淼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像一颗埋在土里很久的种子，忽然被什么惊醒了。

她微微笑了。

七楼到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程淼跺了跺脚，灯再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自己门口堆着的东西。

行李。她的行李。

那个破旧的行李箱歪倒在地上，拉链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衣服。纸箱子被压扁了，里面的锅碗瓢盆散落一地，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滚到墙角。还有那个铁皮饼干盒子，她最宝贝的那个，静静地躺在地上，盖子摔开了。

程淼冲过去，蹲下来，手颤抖着把饼干盒子捧起来。里面的东西还在，那个旧旧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毛了边，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她松了口气，把那口气长长地吐出来，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杨菲菲站在旁边，看着一地狼藉，眉头皱起来：“这什么情况？”

程淼伸手撕下门上贴的那张纸，上面是打印的字，冷冰冰的，说拆迁时间提前了，限三日内搬离，逾期不候。

“拆迁时间提前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就被房东赶出来了。”

她笑了笑，开始蹲下身，一件一件把东西捡起来。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那件起球的毛衣，那双底快磨穿的球鞋。

杨菲菲也蹲下来，帮她一起捡。捡着捡着，忽然说：“正好。搬去我家。这下你没有借口了。”

程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捡，声音低低的：“只好麻烦你了。”

“啧！”杨菲菲举起拳头，在她眼前晃了晃，“再说这种话，小心我揍你。”

程淼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饼干盒子。装进出租车的后备箱刚刚好，还有空余。

车子发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从昏暗的、隔老远才有一盏的路，慢慢变成明亮的、密集的、整条街都亮堂堂的路。

程淼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高楼大厦从车窗外掠过，那些灯火通明的商场，那些装修精致的店铺，那些穿着体面的人走在人行道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青蛙，一只在井底待了很久的青蛙，终于被人捞了出来，第一次看见外面的天。

“你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住？”她问。

杨菲菲靠在后座上，玩着手机：“是啊。早跟我爸妈住够了，限制太多，不自由。”

“嗯。”程淼点点头，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杨阿姨。那个曾经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对待的人，如果知道她现在混成这样，会是什么表情？

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程淼下车，擡头看。小区的大门是青铜色的，很高，很宽，门禁系统嵌在石材里，哑光的金属皮肤，磨砂的质感。门右侧刻着两个字，“雍景”，凹进去的，填了暗金色的粉，要凑很近才看得清。

杨菲菲走过去，手指按在门禁上。门开了，没有声音，向两边滑开，程淼甚至没听到电机转动的嗡鸣，只感觉到一股风，从里面缓缓地、稳稳地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