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这就是长大(七) (1/5)
这就是长大(七)
凌晨三点,床头的闹钟准时炸响。
程淼眼睛都没睁开,手已经从枕头底下摸出空调遥器,“滴”一声切断冷气。屋里瞬间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没完没了的虫鸣。她翻身下床,把那个吱呀作响的破电扇拽到床头,按下开关,扇叶吃力地转起来,吹出的风都是热的。
公寓的电费一块三一度,太贵了。
她负担不起整夜吹空调的奢侈,又怕真的中暑——去医院的钱,够她交半个月电费。所以她总是算着时间,先吹几个小时空调,再换成电扇。
临海的夏天又长又热,程淼讨厌这个城市,尤其是夏天。
空调关了不到一刻钟,屋里重新变成蒸笼。电扇徒劳地搅动着热空气,她躺在床上,像烙铁上翻不了身的鱼,热得翻来覆去。索性坐起来,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五点。
浑身又被汗浸透了。
凉席上印出一个完整的人形水渍,她盯着那块深色的印记,不敢想自己到底流了多少汗。
她起身拿上衣服,刚打开卧室的门,就看见了阮青。
阮青瘫在沙发上,身上裹着烟酒味和深夜的疲惫,头仰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眼睛上,像是刚从某个声色场所逃回来的游魂。
程淼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阮青,去洗个澡再睡。”
沙发上的人没动。
过了很久,程淼才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宝贝,我好累……你让我歇一会儿再去洗,好吗?”
程淼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转身走进卫生间,把门带上。
她知道阮青每次迷糊的时候,都会把她错认成那个人。那个已经和她分手的人。刚开始她还会认真地纠正,直到有一次,她看见阮青从半梦半醒中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已经和深爱的人分开时,那张脸上露出的悲伤,像是被人从胸腔里生生掏走了什么东西。
从那以后,程淼就不忍心了。
她不忍心在阮青半梦半醒的时候,残忍地戳破那个让她还能暂时柔软一点的幻觉。
出门前,她把电扇挪到沙发旁边,对准阮青的方向。然后蹲下来,替她脱掉鞋子。看着阮青蜷缩在沙发上的姿势,担心她翻身摔下来,又把地上的玩偶一个一个铺在她身边——那只掉了眼睛的兔子,那个褪了色的小熊,都是阮青从二手市场淘来的。
做完这些,她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进凌晨五点多的街道。
天还没亮透,路灯昏黄。她走在去便利店的路上,从包里翻出一个三明治和一瓶速溶咖啡。都是阮青塞进冰箱里的,说是店里员工福利,她不喜欢吃速食,放着也是浪费,就拜托她帮忙解决。
阮青说:“袁隆平爷爷那么辛苦研究出来的粮食,不能浪费对吧?”
程淼当时犹豫了很久。
她不是不喜欢,只是她好面子拉不下脸说喜欢。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把“想要”咽回去,把“不需要”说得很自然。可阮青好像能看穿她,会在维护她那点可怜自尊心的前提下,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帮她。
一开始她以为阮青和以前的那些人一样,都是在可怜她。
后来才发现,好像不是。
阮青会在休息日拉着她早起去凌晨的菜市场,买最新鲜最便宜的菜,两人平分,她做饭,阮青洗碗。阮青还会带她去跳蚤市场,淘那些便宜实惠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一件短袖才五块钱!”程淼看着那些衣服,惊讶得合不拢嘴。她在临海活了七年,第一次知道这座城市里竟然还有属于穷人的商场。
阮青冲她挑眉,转头就和老板讲价:“老板,我们多拿几件,给算便宜点哈,祝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啊!”
她嘴甜得像抹了蜜,最后买了几十件短袖连衣裙,塞了满满一蛇皮口袋,好像服装店来进货的。
程淼不解:“你买这么多干嘛?”
阮青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对她吐出两个字:“秘密。”
后来程淼才知道,那个秘密就是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