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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当年的我们(十三)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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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我们(十三)

九月的风,本该带着初秋那点舒爽的凉意,吹进这座曾经让全城学子挤破头都想进来的重点高中。可今年的开学季,校园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寂。

往日里人挤人的教学楼走廊,如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身影,走路都带着几分匆忙。课间没了那些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连阳光通过窗户洒在地上的光斑,都透着一股冷清劲儿。

教室里,原本满满当当的座位,空了将近三分之一。那些没人坐的桌椅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被人匆忙丢弃的旧时光。

不仅学生走了大半,连办公室里也少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不少老师悄没声息地辞了职,曾经热闹的教研区,现在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座曾经承载了无数家庭希望、被称为升学摇篮的名校,不过一个暑假的工夫,就成了人人绕着走的地方。曾经的荣光,全都散在了那阵萧瑟的秋风里。

杨菲菲,终究还是没能留下来。

开学前的那天晚上,她和程淼约在了学校附近常去的那家奶茶店。暖黄色的灯光裹着淡淡的奶香,却怎么也暖不了两人之间那股沉闷的气氛。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杯身慢慢滑下来,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像极了两人心底止不住的那点惆怅。

杨菲菲低着头,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眼眶红得发烫,手指死死攥着温热的奶茶杯,指节都泛白了。

她擡起头看向程淼,声音哽咽得不行,满满都是愧疚和不舍:“淼淼,对不起……我也不想转学,但我妈最近身体不好,我、我也不敢跟她对着干……”

话没说完,眼泪就滚了下来,砸在衣角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程淼看着她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心里揪得生疼,却还是轻轻扯了下嘴角,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又轻又柔,藏着所有的理解和无奈:“没关系的,菲菲,我懂。”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撕心裂肺。只有两个十八岁的女孩,在命运面前,被迫松开了彼此的手。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飘过,把这份年少的不舍,悄悄藏进了高三开头的落寞里。

开学后的宿舍,冷清得不像话。

空荡荡的床板上摞着打包好的行李,程淼抱着纸箱走进狭小的浴室,指尖划过冰凉的瓷砖,满眼都是冷清。

她低头收拾着台面上零散的洗漱用品,手忽然顿住了——洗手台的角落里,立着两个没有任何包装的黑色磨砂瓶。一瓶洗发水,一瓶沐浴露,瓶身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是沈书清以前留在宿舍的。

程淼伸手拿起瓶子,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下意识就往垃圾桶那边递。可手悬在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慢慢收回了手,指尖微微用力,拧开了其中一瓶的盖子。

淡淡的橘子香,瞬间漫了出来。

不是甜得发腻的香,是清清淡淡的、干干净净的,像是少女衣衫上沾染的味道——是沈书清身上独有的气息。

就那么一瞬间,程淼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手里的瓶子仿佛变得千斤重,那些和沈书清有关的细碎回忆,顺着这股香味一股脑地涌进了脑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顺着冰凉的瓷砖滑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间漏出来,细碎又委屈。

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浴室里只剩下她忍不住的哽咽声,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橘子香,在空荡荡的空间里,缠得人满心都是止不住的难过。

宿舍里的东西本就不多,程淼没花多久就全打包好了。纸箱摞在门口,孤零零的,衬得屋子越发空旷。

她最后站在宿舍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门把手,目光慢慢扫过这间住了两年多的小屋。原本挤挤挨挨的上下铺,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桌角的划痕、墙上贴过海报留下的浅印、窗台上干枯的花茎……所有的痕迹都还在,可属于这里的烟火气,早就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恍惚间,时光好像倒回了高一那年。

那时候,她也是站在这扇门口,抱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满心都是对高中住宿生活的忐忑和好奇。擡眼就看见了靠窗的下铺——一套黑色丝绸四件套,铺得平平整整,顺滑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在一水儿的素色床品里格外扎眼。床尾的标签上,写着三个字:沈书清。

她当时站在原地,悄悄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这个名字清冷又好听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模样。是安静内向,还是爽朗大方?她不知道。她更不知道,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会硬生生闯进她的青春,在她平平淡淡的人生里,烙下一道深到无法磨灭的印记。

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宿舍,藏过她们深夜卧谈的悄悄话,装过一起刷题的疲惫,留过分享零食的欢笑,也存过彼此依偎的温暖。一帧一幕,全是她们相伴的过往。

可现在,那些温热的回忆突然化作无数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程淼的心脏。没有剧烈的疼痛,只有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酸涩和钝痛,一点一点地攥紧了她的胸口,疼得她指尖发颤,呼吸都变得困难,眼眶瞬间就被雾气淹没了。

物是人非,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她站在回忆的出口,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再也找不回那个带着橘子香味、睡在黑色丝绸床铺上的女孩了。

程淼拖着行李箱走进熟悉的小院,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推开门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是家里那股混着灰尘和淡淡油烟味的气息——却没有那个平日里总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陈秀文又不在家。

自从程可月被送进戒毒所,她就成了那里的常客,隔三差五地往那儿跑。每次回来,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进门就扑到程淼面前,哭得满脸是泪,絮絮叨叨地说程可月在里边过得有多惨——吃不饱、被欺负、连药都领不到。她揪着程淼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好像全世界的痛苦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以前程淼还会耐着性子哄她,可日复一日地听那些沉重又绝望的话,像一层厚厚的茧裹住了她的神经,到最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头疼。她站在玄关,默默把行李箱拖进房间,胡乱收拾了两下,又匆匆抓起书包往外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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