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得见南风。 可偏偏他的心里还是不相…… （2/3）

“你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很多话我说了，你也未必爱听。以前我总觉得，就算我不去逼你，等你自己撞一撞，迟早会明白。可现在我才知道，不是所有路都等得起。”

“你可以怪我多事，但我真的不想看着你被骗。”

那支录音笔还被任鲸生死死握着，杨韵显然看见了，却仍像没看见似的继续往下说，“你觉得我总拿家里和公司压你，觉得我和你爸一样，都把你当成一颗棋子在摆弄，对不对？”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真的只在乎那些虚名，我今天何必躺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我大可以不管你，让你去碰个头破血流，等你在外面受尽了委屈再回来，那时候你反而会更听话。”

她说到这里，像是气息有些接不上，停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公司也好，任家也好，那些东西当然重要，可再重要，也没有我儿子重要。”

她眼里那点湿意终于漫了出来，衬着病后的苍白，显得格外脆弱，“你知不知道，我最怕的从来不是你不听我的话，我怕的是你把一颗真心送出去，最后换回来的是别人拿着你的真心当玩笑。”

“妈......”任鲸生终于开口，“你别说了。”

杨韵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哪怕这些年里他们之间有太多说不清的亏欠和难堪，哪怕他已经足够清楚她有时会拿眼泪去换取自己让步，可到头来，她依旧是他母亲。那种关系深得近乎本能，深到很多时候连恨和怨都会被一起缠在里面，怎么都割不干净。

“鲸生......”杨韵慢慢攥紧了他的手，力气很轻，却一直没松，“一个人如果真的在意你，真的把你放在心上，他怎么会说那样的话？”

“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吗？”

“我不相信小风会说这样的话。”任鲸生的声音极低，像是说给杨韵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不相信，我——”

“那你是不相信我吗？”杨韵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有些激动，“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这辈子害谁，也不会害你啊！难道我会为了拆散你们，故意编造那些话来作践我自己的儿子吗？”

她死死盯着任鲸生，眼里的失望与哀恸几乎要溢出来。

任鲸生的手被她握着，却感觉那股凉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心脏。

护士突然推门而入，有些责怪地看了任鲸生一眼，“病人现在很虚弱，需要避免情绪波动，家属先出去一下吧。”

任鲸生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半，脑子却仍旧清醒得过头。那份录音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没有因为时间过去一点就钝下来，反而越拖越显得清楚。

可偏偏他的心里还是不相信。

可是母亲又怎么会拿这种事骗自己？

很小的时候，任鲸生并不懂大人之间的事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别人家放学会有爸爸来接，一家三口会一起从校门口走出去，可自己没有。

有一次体育课解散得晚，他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堵在操场后面的器材室旁边，有人拽他书包，有人推他肩膀，还有人笑着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爸爸是谁。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个子也没长开，被推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疼得一时说不出话。那几个男生见他不吭声，反倒越发起劲，最后有人当着他的面笑嘻嘻地骂了一句，没有爸爸的野种。

类似的话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听了，但那一次，杨韵刚好来了。

她那天原本是来晚了，站在校门口没接到人，便一路问着老师找进来。任鲸生记得她穿了条很旧的米色裙子，外面还套着一件针织开衫，和现在这个在任家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的任太太完全不一样。

她那时候还没有后来那么会忍，也没学会把所有情绪都压成温温柔柔的一团，她看见任鲸生被堵在那儿，脸色当场就变了。

杨韵把那几个男生骂得很难听，声音都在发抖，护着任鲸生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只被逼急了的母狮。后来老师把那几个孩子家长都叫来了，事情闹得很大，杨韵站在办公室里，手一直搭在任鲸生肩上，一步都没让他离开自己身边。出了学校之后，任鲸生才后知后觉发现她后背全是汗。

回去的路上，杨韵看他一直不说话，先蹲下来替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随后又在他面前半蹲下去。

“上来，妈妈背你。”

她走得很慢，后背却很稳，任鲸生趴在她肩上，能闻到她头发里那点很淡的洗发水味道。

走到一半的时候，杨韵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不是野种。”

“你是妈妈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那时候的任鲸生并不能真正听懂这句话里到底有多少眼泪和不甘，也不知道一个女人独自把孩子拉扯大，要一边躲那些议论一边护着他，到底要付出多少东西。他只记得那天的夕阳很低，杨韵背着他，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像无论后面再发生什么，这个人都曾经实实在在地把他护在自己身前过。

不管录音是真是假，不管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管杨韵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进医院，有一件事他已经不能再往后拖了。

他得见南风。

他得当着他的面，把这一切说清楚。

他需要亲口问，需要看着南风的眼睛，需要知道这些话到底是不是他真的说过，又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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