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清除完成 “清除完成，手术结束。” （2/3）

护士在家属陪同那栏打了个叉，同时动作熟练地在他后颈和耳后附近做了定位标记，记号笔的笔尖是软的，画上去的时候有一种微微的痒，像一只很小很小的虫在他皮肤上爬。

她低头核对了一遍病历上的记录，又擡头看了一眼标记的位置，确认无误后才道，“待会儿先打留置针，医生还会再来确认一遍方案，你别紧张。”

主刀医生还是那位前几天给他做咨询的女医生，她重新核对了一遍信息，把注意事项又重复了一遍。

“等会儿先给你做局部消毒和腺体周围评估，再转麻醉。术中会清理标记残留的信息素反应区，剥离腺体表层已经创建的连接，后面还要做稳定处理。你术后前两天会比较难受，发热头晕都很正常，信息素也会乱一阵子。这个过程里最重要的是休息和配合用药，别硬撑。”

南风点了点头。

女医生看着他再次问了一遍，“现在后悔虽然会很麻烦，但还来得及。”

南风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不后悔。”

推床被推出去时，天花板上的灯一盏一盏从视线里掠过去，白得没有一点温度。走廊很长，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平稳又规律，像把人一点一点往一个已经设置好的终点送过去。

南风突然变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还躺在这张推床上，被送进手术室；另一部分则站在很远的地方，很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护士交接，看着手术门打开又合上，看着自己被一层层包进无菌环境里，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有关却又不完全属于自己的标本。

南风被转移到手术台上时，后颈的位置被重新垫高，衣领也被整理开，裸露出来的皮肤先是被凉到发麻，随后便有消毒液顺着那一片慢慢擦过去，留下一股有些刺鼻的气味。

“头别动。”有人在旁边提醒。

南风盯着视野边缘的一块白布，闭上了眼睛。

麻醉针打进去的时候，酸胀感沿着后颈一点点散开，那片区域很快变得迟钝起来。

意识没有立刻沉下去，他能听见器械碰撞的声音，能听见护士在低声核对什么，能感觉到后颈那里仍旧有人在操作。那些声音和感觉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变得模模糊糊的。

某一瞬间，他脑子里很短地闪过了那幅《鲸》。

看不到边际的黑色的海，还有那头拼了命往上飞的鲸鱼，燃烧的翅膀将附近的海水都变成了火焰。

南风还来不及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想到它，意识便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城市另一头，任氏集团和楚家李家合作的那个项目剪彩仪式，正在进入最热闹的时候。

会场设在新区那幢新落成的商业中心前厅，水晶灯从顶上垂下来，一簇簇地亮着，把整块大理石地面映得光洁发亮，媒体区已经架满了机器，闪光灯一阵一阵地亮。

任鲸生穿着深色正装，站在最前排。

他身边是楚氏集团的运行总裁，另一边则是李家派来的代表，再往后是任磊鹏和其他公司高层。所有人都在笑着寒暄，说这项目落地不容易，说任氏这一回算是真正把局面稳下来了，说年轻人果然有魄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场面办得很大，花了钱也花了心思，所有细节都漂亮得无可挑剔。任磊鹏难得心情不错，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更洪亮一些。李家那边有人举杯，笑着说合作愉快，媒体的镜头一架一架对准了台前，等着拍下最体面的那一幕。

主持人在台上说话，声音通过音响扩开，把项目的合作背景和未来前景都说得很好听。所有人就像被一张由利益共同织出来的网笼住，谁站在哪里都刚刚好。

任鲸生的神情也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谁看过去，都会觉得他冷静沉稳，像天生就该站在这种地方。原本还为任北琼惋惜的那些人也逐渐没了声音，只道小任总对比起他哥哥来也毫不逊色。

只有任鲸生自己知道他后背那层衬衣已经被冷汗浸出一点湿意，掌心也一阵一阵发滑，明明四周暖气足得过分，他却莫名觉得发冷。

灯光从头顶泼下来，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清楚，可他看着这些人一张一合的嘴唇，忽然有种极其短暂的失真感，好像所有声音都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层，传到耳朵里时已经只剩下模糊的响。

心慌来得毫无道理。

明明所有事情都在按流程很顺利地往前走，漂亮体面，连天气都比前几天好，一切都让人挑不出错。可任鲸生就是忽然觉得心口发空，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很远的地方被一点点切开，而他偏偏抓不住。

红色绸带被拉得很直，金色剪刀整整齐齐摆在托盘里，闪光灯一瞬间亮成一片，台下掌声也跟着响了起来。任鲸生往前走了两步，站定的时候，心口那种发空的感觉反而更重了。

主持人的音调高了一些，带着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喜气，字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我们共同祝贺本次项目正式启动，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清除完成，手术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