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朔风起 (2/3)
“云中?那不是离河东只有一河之隔了?”
“谁说不是呢。朝中还在吵是战是和,裴相公主守,崔侍中主战,两边僵持半个月了。”
“主守怎么守?云中一失,河东门户洞开,太原危矣!”
“慎言,慎言……”
议论声在宫监的一声唱喝中戛然而止。
宣政殿内,百官分班站定。
天子升座。陆述站在殿侧,提笔在手,面前铺开一卷空白起居注。他的目光越过满朝朱紫,落在御座上的天子身上——姬岱穿着一身赭黄袍,冠冕上的旒珠微微晃动,脸色有些苍白,眼下青黑,显然昨夜也未安寝。
朝议如他所料,焦点是北狄入寇。
裴敦先出列。这位老宰相年近七旬,须发皆白,但声音洪亮:“陛下,今国用不足,府库空虚,陇右、朔方连年用兵,士卒疲敝。臣以为当固守坚城,遣使议和,以缓其锋。”
话音未落,崔俨已出班驳斥:“议和?北狄所求,无非子女玉帛。今日予帛,明日予绢,后日复来索地。臣闻之,夷狄禽兽,不足与立约。唯有战!”
“战?”裴敦冷笑一声,“敢问崔侍中,拿什么战?户部报上来,今年春耕歉收,河东、河北两道仓廪皆空。若要集兵十万,粮草从何而来?”
崔俨面红耳赤:“祖宗疆土,岂可不战而弃?”
“老夫何曾说要弃土?”裴敦的声音也高了起来,“老夫说的是固守待援,徐图进退!”
朝堂上顿时嘈杂起来。
陆述手中笔不停,一字一句如实记录。他注意到太子姬崇站在御座左侧,面色平静,不发一言。太子今年二十五岁,素有贤名,但在朝堂上从不轻易表态,朝臣们猜不透他的心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长长的传报:
“昌平郡王觐见——”
殿中忽然安静了。
陆述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他擡起头,看向殿门。
日光从殿门外涌入,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走来。铠甲反射着冷白色的光,脚步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心口上。
那人走到丹墀之下,单膝跪地,声音沉厚:“臣姬桓,奉召还京,叩见陛下。”
陆述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十年前在渭源城墙上,他只看过那面大纛和那个模糊的身影。如今近在咫尺,他才发现这人比想象中更年轻——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庞被边塞的风沙磨砺得粗糙而黝黑,眉骨高而硬,眼窝微陷,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左颧骨上有一道旧伤,疤色发白,像是被箭矢擦过。
他不像王爷,像一把没有鞘的刀。
天子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和几分复杂的情绪:“昌平郡王,起来说话。”
姬桓起身,垂手而立。
天子问:“你从陇右来,沿途可曾见到北狄踪迹?”
姬桓答:“臣取道蒲津、河东,一路所见,百姓惊惶,边城戒严。云中、朔方之间,北狄游骑已至城下。臣以为,不出十日,北狄主力必渡桑干河,届时河东危矣。”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裴敦皱眉问:“郡王以为,当如何应对?”
姬桓转头看他。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北狄善骑射、利速战,我朝步卒多、城垒坚。若坚壁清野,据城而守,彼粮尽自退。但云中、朔方之间数百里沃野,百姓来不及南撤。若要保全百姓,必须出兵迎击,以空间换时间。”
崔俨眼睛一亮:“郡王主战?”
“臣主守中有战。”姬桓说,“云中以北,桑干河谷,两岸多丘陵,不利骑兵驰骋。可遣一军据河谷设伏,另遣一军绕其后路断其粮道。两面夹击,虽不能全歼,可挫其锐气。”
裴敦沉吟片刻,问:“粮草呢?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