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清算 (2/3)
“起来。”天子说,“朕还没说完。”
陆述站起来。
天子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陆述接过来,展开,是一份任命诏书。他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不是怕,是激动。诏书写得很短,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起居郎陆述,忠勤可嘉,不畏权贵,实心任事。着升为御史中丞,赐紫袍金带,即日上任。”
御史中丞。从五品到四品,跳了一级。赐紫袍金带——紫袍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御史中丞是四品,但天子特赐紫袍,是恩宠,也是态度。天子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朝堂上所有人:陆述是朕的人,动他就是打朕的脸面。
“陛下,”陆述的声音有些发颤,“臣何德何能,敢当此任?”
天子摆了摆手:“你当得起。朕在位二十年,见过很多臣子。有人会说话,有人会办事,有人会巴结,有人会演戏。你是第一个,既会说话又会办事,而且不巴结、不演戏的人。御史台需要这样的人。”
陆述跪下,叩首:“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出了甘露殿,陆述站在宫道上,手里攥着那份任命诏书,布绢被他攥出了褶子。六月的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但他不觉得热。他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想去找姬桓,想告诉他——裴衡倒了,裴敦倒了,伤兵的事有人管了,天子升了我的官。他想把这些话一口气说出来,但他知道,姬桓也许早就知道了。在洛都,姬桓有他的消息渠道。
他加快脚步,往宫外走。
走到宫门口,他被人拦住了。
是太子。
太子站在宫门内侧,穿着一身常服,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布条束着,像是从东宫匆匆赶来的。他看见陆述,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矜持的、带着试探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恭喜。”太子说。
陆述拱手:“殿下。”
太子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裴衡的事,孤也出了一份力。”
陆述看着他。
“刘规去城外查伤兵,是孤建议父皇的。”太子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孤知道,裴衡在背后搞鬼,但孤没有证据。孤让刘规去查,不是查伤兵,是查裴衡。刘规查到了裴衡跟王纶的往来书信,呈给了父皇。父皇看完,摔了杯子。”
陆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一直以为是天子自己决定查的,原来是太子在背后推动。太子说过“我替你挡”,他没有食言。
“殿下,”陆述说,“臣欠殿下一个大人情。”
太子摇了摇头:“你不欠孤。你做的那些事,够还了。四百一十五个名字,念了一个时辰,把满朝文武念哭了,把父皇念怒了。这份胆量,孤做不到。你能做到,孤佩服你。”
陆述低下头:“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太子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苦笑了一下,“这世上,能说这四个字的人很多,能做到的很少。你是一个。”
太子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述站在宫门口,看着太子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大步往昌平王府走去。
王府的门开着。老仆今天没有打盹,站在门口,看见陆述,咧嘴笑了:“陆大人,殿下在里头等您呢。”
陆述走进去。正堂里,姬桓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没有喝,只是端着。看见陆述进来,他放下茶碗,站起来,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
“裴衡倒了。”陆述说。
“我知道。”姬桓说。
“裴敦被撤了中书令。”
“我知道。”
“天子升了我的官,御史中丞,赐紫袍。”
姬桓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意外,不是惊喜,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消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