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立威 (2/3)
一个年轻的御史举了手,脸涨得通红:“陆中丞,是……是下官。但那个赵某是裴敦的门生,下官不敢——”
“不敢?”陆述看着他,目光不重,但那个年轻御史的头低了下去,“你是御史,你的职责是弹劾不法。裴敦的门生,也是大梁的臣子。他犯了法,你就该弹他。不敢,就不要做御史。”
年轻御史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出话。
“这个案子,我亲自办。”陆述把案卷放在一边,“下一个。”
他一份一份地翻,一份一份地念。每念一份,就有人低头,有人脸红,有人不安地挪动脚步。他念了半个时辰,念了三十几份案卷,嗓子哑了,但没有停。
念完之后,他把案卷分成三堆——他亲自办的,分给老御史办的,限时办的。每一堆都贴了一张纸条,写着承办人姓名和期限。
“十天。”陆述说,“十天后,我要看到这些案卷的办理结果。办不完的,写报告给我,说明为什么办不完。理由不充分的,我报请陛下,换人。”
没有人敢说“不”。
散会后,陆述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是那三堆案卷。他的嗓子疼得厉害,头也有些晕,但他不想走。他想起姬桓在边关说过的话——“仗打到这个份上,靠的不只是刀和箭。靠的是人心。”御史台也是一样。靠的不是官品,不是俸禄,是人心。人心散了,御史台就是一潭死水。人心聚了,御史台就是一把刀。
他正想着,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陆中丞。”
他擡头,是杜审言。杜审言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茶,脸上的表情和三天前完全不同——没有了挑衅,没有了试探,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惭愧又像是敬佩的东西。
“下官给您沏了碗茶。”杜审言走进来,把茶碗放在陆述面前,“您嗓子哑了,喝点水。”
陆述看着那碗茶,又看了看杜审言,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不烫,刚好入口。
“杜大人,”陆述放下茶碗,“你手里那几桩案子,有难处吗?”
杜审言沉默了片刻,说:“有一桩,是告户部一个郎中的。那人有后台,下官怕——”
“后台是谁?”
“崔俨。”
陆述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崔俨,主战派的头,裴敦倒了之后,他就是朝中最大的势力。动他的人,比动裴敦的人更难。因为裴敦已经倒了,他的门生树倒猢狲散,没人替他们出头。但崔俨还在,他还在位子上,他还有权。
“办。”陆述说,“不管后台是谁。他犯了法,就办他。天塌了,我顶着。”
杜审言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那种光,陆述在边关将士的眼睛里见过——是信任,是把命交给你的那种信任。
“下官遵命。”杜审言拱手,转身走了。
陆述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把那碗茶喝完了。茶有些苦,但咽下去之后,舌尖有一丝回甘。他想起姬桓说过的话——“你这个人,有时候让我觉得自己很幸运。”他不知道姬桓为什么觉得自己幸运。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只是北疆的陆述,不只是伤兵的陆述,他是御史台的陆述。他要管的,不只是边关的事,是天下的事。
傍晚,陆述去了昌平王府。
他把御史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姬桓。姬桓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动作太快了。三天,就把御史台翻了个底朝天。”
“不快不行。”陆述说,“积了三年多的案子,一百三十九桩。再拖下去,那些等着的人就老了,就死了,就等不到了。”
姬桓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赞许,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看着一棵树在长,看着它抽芽、拔节、伸枝展叶。他知道这棵树会长大,但他不知道它会大到什么程度。
“你变了。”姬桓说。
陆述愣了一下:“臣哪里变了?”
“你以前是起居郎,拿着笔,记别人的事。现在是御史中丞,拿着刀,砍该砍的人。”姬桓顿了顿,“你比以前更锋利了。”
陆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惯了笔的手。那双手现在要握刀了——不是真的刀,是御史的刀。这把刀比真刀更难握,因为砍的不是人,是势力,是关系,是盘根错节的利益。
“殿下,”陆述擡起头,“臣需要殿下帮一个忙。”
“说。”
“臣要动崔俨的人。动了他的人,崔俨不会善罢甘休。臣不怕他,但臣需要有人在朝堂上替臣说话。臣一个人,扛不住。”
姬桓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我会替你说话。”姬桓说,“但我说的话,朝廷不一定听。我是宗室亲王,被猜忌的人。我替你说话,有时候不是帮你,是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