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再也不见 （2/3）

随后，他又被带到了派出所。

一个穿着花哨、满脸不耐烦的中年女人已经等在那里，正对着值班警察抱怨：“我店里生意正忙呢！突然叫我过来，到底什么事？”

“李女士，这是路今野。”警察指了指被带进来的小男孩，“经过DNA比对，他确实是您已故弟弟夫妇生物学上的孩子。”

女人斜眼瞥了下路今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是当年还不满一岁就被那两口子打得半死扔在垃圾堆边上的那个？当时怎么没人管？现在倒是找上我来了。警官，你看看我，像养得起多一张嘴的人吗？我自己家还有几个小鬼呢！”她说话又快又尖利。

“孩子的养父母今天上午出了……意外……双双离世了，您是他在法律上目前唯一的亲属……”警察试图解释。

“可别！”女人连连摆手，打断警察的话，“什么亲属不亲属！那两口子早跟我们家断绝关系了！这小孩谁爱养谁养去，反正我是养不起！”

她说完就立马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踩着高跟鞋走了。

五岁的路今野站在墙角，那些尖锐的话他听不太全，但也大概明白了：他不是现在养他的爸爸妈妈亲生的。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爱他们，他们也很爱他，这就够了啊。

路今野重新鼓起勇气，走到刚才那位蹲下跟他说话的警察面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警察叔叔，我可以回家了吗？天这么黑了，爸爸妈妈如果回家看不见我，一定会很担心的。”

年轻警察看着孩子清澈又执拗的眼睛，胸口堵得发疼。他蹲下，双手扶住路今野小小的肩膀，说：“今野……有件事，叔叔必须要告诉你，你爸爸妈妈……他们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暂时，暂时回不来了。”

路今野怔住，然后摇头，小身子往后缩：“你骗人！爸爸妈妈是去买糖果了！说好要回来的！如果去很远的地方，爸爸妈妈一定会带上我的！”

“你长大就会明白了。”警察的声音沙哑，几乎不忍再看孩子的眼睛，“现在，叔叔带你去一个新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小朋友，你们可以一起玩，一起上学，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我要回家！我要爸爸妈妈！”五岁的路今野终于崩溃，他哭喊着，挣扎着，可他那点微小的力气根本无法抵抗，他还是被抱上了警车。

警车驶离他熟悉的街道时，路今野停止了哭闹。他趴在车窗边，愣愣地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夜景。

忽然，他看见漆黑的天幕上，有两颗星星挨得特别近，也特别亮，静静地看着他。

最后，他被送进了城郊的福利院。

最初的日子，路今野整夜整夜睡不着，他总是缩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淌湿了一大片。因为他不敢哭出声，怕吵到别的小朋友，也怕惹来看护阿姨不耐烦的斥责。

一年后。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位气质温和的女士又来了。

她是这家福利院为数不多的长期资助人之一，每年都会来几次，看看孩子们，捐些钱物。

这次，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比路今野矮一点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脸蛋很漂亮，但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高档的金属变形机器人玩具，小男孩正安静地站在母亲身侧，与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院长照例想组织孩子们列队欢迎，被女士劝阻了：“真的不用这样，让孩子们自在些就好。”

虽然这位女士之前就多次让院长不要让孩子们这么做，但院长还是让孩子们稍微站得整齐了些，院长觉得这是孩子们能表达的最朴素的感谢。

按身高排队，瘦小的路今野站在了第一排第一个，他现在正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破线的鞋。

女士正和院长聊着孩子们近期的生活和相关情况。

路今野忍不住悄悄擡眼，看向那个像小王子一样的小男孩。

恰巧，小男孩也正望过来。

路今野下意识地朝他露出了一个怯生生但带着善意的笑容，还轻轻擡起一只手，朝小男孩挥了挥。

小男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回应笑容，也没有移开视线，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路今野有些尴尬地收回手，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消失，他难过得想，这个好看的弟弟，是不是不喜欢他？

女士准备离开前，她走到了孩子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稚嫩的脸庞。

她开口：“孩子们，能看见你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生活在这里，是许许多多关心你们的人心里最高兴的事。这个世界很大，有时会刮风下雨，但请你们一定记得，它也有暖暖的太阳、美丽的花朵和很多很多愿意给你们拥抱的人。以后的路，可能会很难，但你们无论如何都要为了自己，也替那些没能有机会长大的孩子咬牙走下去，替他们多看看这个世界的太阳和花朵。”

她的目光不知怎的，落在了路今野身上，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