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十七) (2/4)
第一步,送花。
据她有限的观察和道听途说,谈恋爱送花,总是不会出错的浪漫举动。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林默收到了各式各样的鲜花。有时是包装精美的玫瑰,有时是清新淡雅的百合,有时是热烈蓬勃的向日葵……每天不重样,仿佛覃晴在尝试哪种花更适合林默。
林默看着手里又一束娇艳欲滴的香槟玫瑰,再看了看墙角已经快要堆不下的花瓶,终于忍不住,带着点笑意问道:“你怎么……不送结香?”
她记得,覃晴是知道她认得结香,甚至特意为她折过一枝的。
覃晴正窝在沙发里,看似随意地刷着手机,实则偷偷观察林默收到花的表情。听到这个问题,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当然想过送结香。
但……她不敢。
她不确定林默是真的喜欢结香这种花本身,还是仅仅因为那是“覃晴送的”,或者更糟,是因为结香勾起了林默那些不愉快的童年回忆?毕竟,那棵被砍掉的结香树,象征着她家庭的破碎和母亲的离开。
更重要的是,覃晴害怕。
她害怕送结香,会让林默想起过去那个恶劣的、总是伤害她的自己。那个对林默的心意视而不见,甚至嗤之以鼻的自己。那个连一枝随手折下的花都要被她用来“试探”和“捉弄”的自己。
她现在只想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对林默好。她不想再有任何可能勾起不愉快回忆、或者让林默感到一丝一毫压力的举动。
所以,她选择了最安全、最不会出错的——送各种漂亮的、但与过往无关的花。
“……结香不好买。”覃晴最终含糊地应了一句,移开了视线,假装继续看手机,耳根却有点微微发红,“这些不喜欢吗?那我明天换别的。”
林默看着她有些闪躲的眼神和微红的耳尖,心里微微一动。她似乎……明白了覃晴的顾虑。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走过去,将手里的玫瑰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在覃晴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放在身侧、有些僵硬的手。
“喜欢。”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手指微微收紧,传递着温度,“你送的,我都喜欢。”
她顿了顿,看着覃晴依旧低垂的侧脸,补充道:“结香……也很喜欢。”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再看到结香了。”林默看着覃晴,很认真地说。这句话里,没有抱怨,没有伤感,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却让覃晴的心像被一根细线轻轻扯了一下。
覃晴擡起头来看她。林默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她的影子。她忽然想起那个老房子院子里突兀的树桩,想起林默当时问她“你想听吗”时,那种认真到近乎紧绷的语气,还有她自己当时那声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仓促的“我不想”。
心脏又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她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发干,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点了点头:“记得。那个树桩……你现在,还想告诉我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惶恐。她怕林默已经不想说了,怕自己当时那句拒绝,已经永远地关上了那扇门。
“想。”林默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她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关于我的一切,我都想告诉你。”
她开始讲述。声音平缓,像是在说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年代久远的故事。她讲了那棵结香树是怎样在父亲的殷勤和母亲的微笑中种下,怎样在小院里枝繁叶茂,怎样挂满了她写满幼稚愿望的彩色丝带。她讲了那个午后,母亲沉默地坐在客厅里,看到了那些不堪的照片。她讲了母亲挥刀砍树时决绝的背影,讲了母亲消失后再也没有音频。她讲了父亲后来的重组家庭,讲了那个小院从此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个光秃秃的树桩。
她讲了一个看似美满家庭的破碎,讲了一个女人在绝望中的彻底诀别,讲了一个孩子的童年是如何在那棵树的倒下和母亲的离去后,被永远地割裂。
她讲得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坦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很淡的笑意,仿佛那些沉重的过往,真的已经成了无关紧要的、可以轻松提起的往事。
唯独,她没有讲那个被困在原地、再也没有等回母亲、独自面对所有茫然和恐惧的小女孩。她不是刻意隐瞒或矫情,只是觉得……不需要了。
因为,那个被困住的小女孩,已经被另一枝突如其来的、带着安眠香气和解梦传说的结香花,从那个冰冷的、只剩下树桩的院子里,轻轻地、温柔地,拉了出来。
覃晴怔怔地听着。
林默在笑,笑得很淡,很坦然,像是真的已经没有了负担。
可覃晴不这么觉得。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又酸又涩。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道歉的话,或者只是说一句“我在”。可她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笨拙地,不懂得如何安慰人,更不知道该如何去抚平那些早已刻在时光深处的伤痕。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紧紧握住林默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八十五!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像是在为她的无力和迟来的共情盖章。
她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