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三) (2/7)
可那光只亮了一瞬,便慢慢暗淡下去。
她低下头,小小的手指绞着袖口的边角,声音也低下去:“我很想爹爹和阿兄……”
“但是,”她擡起头,认真地看着殷玄镜,“我又不想见不到阿镜。”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半分权衡。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两样她都想要,两样她都不想失去。这是孩子最朴素也最诚实的回答。
可殷玄镜却像那个非要问出“你更爱爹爹还是更爱娘亲”的固执孩子,不肯放过她: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呢?你选哪个?”
她在欺负小孩。
她自己知道。
魏昭答不出来。她看看殷玄镜,又低下头,再看看殷玄镜,再低下头。小嘴瘪了瘪,眼眶一点一点泛红,睫毛颤着,像是快要急哭了。
殷玄镜看着她那副模样,心底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
算了。
至少这说明,在魏昭心里,她和爹爹、阿兄是一样的重要。
——至少是一样重要。
别贪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魏昭的头发。
“没关系,”她说,声音比方才放软了许多,“反正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魏昭吸了吸鼻子,懵懵懂懂地点头。
她不太明白阿镜为什么要问这些奇怪的问题,也不明白阿镜为什么一会儿凶巴巴一会儿又揉她的头。但她知道阿镜说的话,一定是认真的。
所以她也认真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窗外的日光依旧暖融融的。魏昭继续誊她的课业,一笔一划,字迹端正。
殷玄镜就坐在旁边,没再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方才说出口的那句话——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其实还有另一层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意思。
那意思是:
我离不开你。
三年就这样不痛不痒的过去了,期间殷玄镜的悔意值以小数点的趋势上涨,最终停在惊人的百分之五。890都有点怀疑殷玄镜是不是在卡bug,但是它没证据。
随着年岁增长,许多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
最明显的是殷晞影。太子这个身份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从她们身边一点一点拉开。他要学的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经史子集、治国策论、礼乐刑政,一样一样压上他尚显单薄的肩膀。国师亲自指点,内阁轮流授课,他的课业从清晨排到深夜,再也挤不出时间和她们一起放纸鸢。
那个国师,上辈子可是打死也不愿辅佐殷玄镜的。
殷玄镜偶尔在御花园遇见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对方只是淡淡一礼,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她也不在意,淡淡回礼,擦肩而过。
反正她也不需要。
殷晞影需要学习怎么当一个国君。殷玄镜不用。她天生就会。
这念头不知从何时起盘踞在她心底,像一颗早就种下的种子,无声无息地生根发芽。她看着太傅教殷晞影批折子,殷晞影皱着眉头反复斟酌措辞,她一眼就能看出该删哪句、留哪句。她看着内阁争论边关饷银,殷晞影被各方拉扯得左右为难,她心里早就有了决断。
她不说,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