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为你余生尽失又何妨(四) (2/5)
他看不到大局。任何事情,他只看得见眼前。
边关急报、朝堂党争、国库亏空、藩王异动……这些词对他来说,只是书上的字,太傅嘴里念的课。他听完就忘,从不往心里去。
他不知道,那些字后面,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国师缓缓叹了口气。
这天下的继承人,又没有第二个。
烛火跳了跳,终于熄了。
黑暗里,国师苍老的声音低低响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不知在何处的存在听。
“看来,要变天了。”
“阿镜,快看!那边在放灯!”
魏昭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抓住殷玄镜的手腕,拉着她就往河边跑。
殷玄镜被她拽得踉跄两步,堪堪稳住身形,目光却落在自己被攥紧的手腕上——魏昭的指尖温热,力道不小,像是生怕她跑丢似的。
河岸边已经聚满了人。男女老少,或蹲或站,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河灯,小心翼翼放入水中。烛火点点,顺着水流缓缓漂远,一盏一盏,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向着夜色深处蜿蜒而去。
魏昭站在人群边缘,踮着脚尖往里张望,眼睛亮得能映出那些灯火。
殷玄镜记得,在宫里的时候,魏昭最爱看的就是这个环节。
每年上元节,她都会爬上最高的角楼,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那些河灯从百姓手中流入河中,星星点点,越飘越远,像是要把人间的心愿带给天上的神明。她不能出宫,放不了灯,就那么看着,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有一回殷玄镜问她:“你在看什么?”
魏昭说:“我在等。”
“等什么?”
“等有一盏灯愿意带上我的愿望。”
她那时候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这样想很傻啦……但万一呢?万一有一盏灯太满了,装不下那么多愿望,我的愿望刚好掉进去呢?”
殷玄镜没说话。
她只是记住了。
此刻,魏昭终于不用再等那“万一”了。
小贩的摊子就在旁边,各式各样的河灯摆了一排。魏昭挑了一盏莲花形的,捧在手里,转过身来,眼睛弯弯地看着殷玄镜。
“阿镜,你说这次我许一个什么愿望好?”
殷玄镜接过她手里的灯,用身子替她挡住风,方便她点烛火。
“许什么都可以。”
她顿了顿,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许什么,我都帮你实现。
魏昭没有听见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她低下头,认真地把蜡烛放进灯心,用火折子点燃。小小的火苗跳了跳,在她的瞳仁里映出一点暖黄的光。
她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望呢?
往年她只能站在角楼上,望着那些远去的灯火,在心里偷偷地许。许的永远都是同一件事——保佑爹爹和阿兄在前线平安无事。
她不知道那些灯能不能听见,但她每年都许,每年都望着它们漂远,仿佛这样就能把心意送到边关。
今年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