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请看见我,听见我(十) (1/4)
请看见我,听见我(十)
宁谧看着她,很久很久。
眼睛里是叶燃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感动。不是心疼。不是叶燃期待的那种“我也离不开你”。
是害怕。
宁谧在害怕。
叶燃看不懂那种害怕,她只是觉得宁谧的目光太沉了,沉得她喘不过气。她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因为宁谧已经擡起了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手掌的温度通过头发传进来,温热的。宁谧的手指在她头顶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叶燃被那只手摸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烫。她以为这是心软的前兆,以为宁谧终于要被她说动了,以为那个拥抱马上就要来了。她甚至已经微微张开了手臂,准备迎接那个熟悉的、温暖的、让她觉得全世界都安全了的怀抱。
然后宁谧收回了手。
她张了张嘴,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那个声音很短,短到叶燃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然后宁谧的嘴唇合上了,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往下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叶燃一直在盯着她的脸根本不会发现。
她闭上了嘴。
不知道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还是因为说不出话,最后她选择了闭上。
叶燃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种没由来的恐慌从脚底蔓延上来,沿着脊椎一路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爬到太阳xue,让她的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那种恐慌更深,更原始,像是小时候被噩梦惊醒却发现身边没有人时的那种恐惧——空荡荡的,黑漆漆的,伸手抓不到任何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她知道她怕。
她伸出手,抱住了宁谧。
动作快得像是在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的手臂环过宁谧的腰,紧紧地箍住,手指在宁谧的后腰上交握在一起,指节用力到泛白。她把脸埋在宁谧的肩膀上,额头抵着宁谧的锁骨,鼻尖蹭着她睡衣的领口,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雨后的空气。
她害怕宁谧会打出什么把她推开的话。害怕那些白色的、规整的、没有温度的字——你不用这样,你可以走,我不需要你。那些字宁谧一个都没有打过,但叶燃觉得它们就在那里,悬在宁谧的喉咙里,悬在她的指尖上,只差一个动作就会落下来,变成她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句子。
所以她抱住了她。不让她打字,不让她比手语,不让她有任何机会说出那些话。
连叶燃自己都唾弃自己的这个行为。
她明明知道宁谧说不出话,能够表达自己的方式只有打字或者手语。但她还是这样做了。她用拥抱堵住了宁谧所有的出口,像一堵墙,不是用来保护,是用来囚禁。她害怕,她不想姐姐把她推开,所以她先下手为强,把推开她的可能性连同表达的方式一起扼杀了。
她抱得越来越紧。手臂在宁谧腰上收紧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根正在被拧紧的绳子,把两个人捆在一起,捆得密不透风,捆得没有一丝缝隙。她的手指抓着宁谧睡衣的布料,抓得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宁谧就会消失。
“你别赶我走,”她的声音闷在宁谧的肩膀里,含混的,颤抖的,像被水泡过的纸,一碰就碎,“我真的不想去,我就想留在你身边。”
她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句子和句子之间没有逻辑,没有衔接,像一堆被打碎的拼图,她手忙脚乱地想拼回去,但越拼越乱。
“真的,是我离不开你。不是你需要我,是我需要你。你不需要我做任何事,你不需要我照顾你,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就待在那里,我自己过来就行了。”
“姐姐。”
“没有你我会死的。”
最后一句是哽咽着说出来的。声音碎成了几瓣,每一瓣上都沾着眼泪的味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想过这句话有多重,没有想过这句话落在宁谧身上会是什么样的重量。她只是想告诉宁谧,你是重要的,你是我活着的原因,你不能把我推开,因为推开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没有想过,这句话对宁谧来说,不是告白。是威胁。
叶燃以为这样,宁谧会心软。
宁谧确实心软了。叶燃能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能感觉到宁谧的心跳在她的拥抱里变得紊乱,能感觉到宁谧的手指擡起来,落在了她的后背上——那个瞬间叶燃以为自己赢了,以为宁谧终于要回抱她了,以为那个拥抱会让一切都好起来。
然后宁谧推开了她。
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宁谧的手掌抵在叶燃的肩膀上,用了足够的力气,把两个人之间那点仅剩的距离重新拉开。叶燃的手臂被一点点地撑开,手指从宁谧的睡衣上滑落,抓不住,什么都抓不住。
怀中骤然一空。
像被人从身体里挖走了什么东西,留下一个洞,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呼呼地响,冷得她发抖。叶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微微蜷着,指尖还残留着宁谧体温的余热。她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拢了手指,握成了一个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微微的疼。
她擡起头,茫然地看着宁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