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1.现实 (1/4)
1.现实
耳边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单调又冰冷,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掀不开,耳边嗡嗡的,像蒙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外界的声音模糊又嘈杂,消毒水的冷冽气息先一步钻进鼻腔,浓稠得化不开。
谭清遇的眼睫极轻地颤了颤,许久,才费力地掀开一条细缝。
惨白的天花板悬着刺眼的日光灯管,光线散着钝重的晕,晃得他视线一阵阵发虚。
浑身沉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微微动一下手指,都牵扯着浑身泛起细密的酸软。手腕处贴着微凉的医用胶布,留置针埋在血管里,冰凉的药液正顺着管路缓慢滴入,带着侵入骨髓的寒意。
他嘴唇轻轻翕动了好几下,却只溢出几声极轻弱的气音。
耳边倏地响起塑料椅与地面瓷砖蹭出的一阵轻微又干涩的吱啦声,接着,是颤抖的声音:“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谭清遇迟钝地将目光移向声音的来源处。
贺安年看着他,一副快急哭了的模样,很快按下床边的调用铃。
不过半分钟,走廊里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护士推着治疗车轻手轻脚推门而入,生怕动作大了惊扰到其他刚脱离危险的病人。
“醒了?感觉怎么样?”护士放轻了声音,先低头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又擡手轻轻掀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筒检查瞳孔状态,指尖动作轻柔又专业。
谭清遇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缓缓转动眼珠。喉咙里依旧堵得发紧,他只能微微摇头,薄唇紧抿,发不出一丝声音。
贺安年连忙在一旁低声开口,语气满是疲惫:“他刚醒,昏睡整整三天了,现在说不了话,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发现他吞了药就赶紧送过来了。”
护士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追问更多,只耐心地做着基础检查,测了血压和心率,又调整了输液的流速,轻声叮嘱道:“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千万不要乱动,有任何不舒服就按铃,暂时别强迫自己说话,好好休养比什么都重要。”
贺安年一一点头应下。
等护士走了之后,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控诉谭清遇:“你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你这样我怎么和阿姨交代。”
谭清遇不理会对方的控诉,等他凑近时才缓缓用气音轻声问今天几号。
贺安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摁亮边上的手机,然后回答:“二月四。”说完,又继续控诉对方昏迷三天自己怎么怎么担心。
病床上的人将视线移到窗外,用极轻微的声音说了句“生日快乐”。
贺安年这才停下滔滔不绝的嘴,皱眉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贺安年更加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
今天是祁遇安的生日。
他不再说话,安静地照顾起人。
*
谭清遇在医院待了五天后才出院,他没选择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打车去了池阳家。
高中毕业之后两个人没怎么聊过天,当初谭清遇选择留在本地,而池阳则为了应墨幽一起去了外地的大学,只有寒暑假才会回来,两人只偶尔在节日或者生日的时候会给对方发一条消息。
虽然醒来之后不确定梦里发生的一切是真是假,但他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病房外,池阳手中的那个方盒,于是他还是去问了。
池阳回复的很快,似乎等他这条消息很久了一样。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发来一串地址。
他没有犹豫,从医院出来后就打车赶过去。医院过去不远,二十多分钟便到了。
谭清遇在门卫处填写好访客信息后走进小区,目光挨个扫过两侧楼房的单元号。
快速找到后他擡脚走进单元楼大门,门厅安安静静的,只有声控灯随着脚步轻轻亮起。电梯恰巧到一楼,叮的一声缓缓开门,谭清遇迈步走进去,指尖悬在楼层按键上方迟疑片刻,才轻轻按下对方给的楼层数字。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外面是安静的楼道,墙面干净,廊灯暖黄柔和。他缓步踏出电梯,目光沿着一扇扇房门的门牌号慢慢比对,一步步朝尽头走去,随后擡手按下门铃。
“来啦!”屋内响起一声轻快的女声。谭清遇仔细回忆了一下,分辨出这是应墨幽的声音。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应墨幽身穿一条素白色的冬季长裙,看上去比高中的时候更漂亮。看见门口的人,应墨幽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谭清遇朝她轻点下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