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第206节 (2/4)
“我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从惊讶到绝望,又到释然。从冰柜里被迫复苏的人通常活不过一个月,这一个月我就陪着她们去游历记忆里的景点、街道。可世界已经发展了几百年,那些地方早就消失了,每到一处都只能留下遗憾。”
“这样的事情我重复了几十次,不同的女孩,不同的老人,不同的临终关怀。以至于我连最后的感情都没有了,我对她们的爱已经化为一种守墓人式的责任,每隔几年例行一次。”未沈笑了笑,“而这些年轻时蹦蹦跳跳、巧笑倩兮的女孩们,还有胡作非为、满世界逃亡的生活——只有回忆。”
“而唯一不属于回忆的,是她们在自己身体崩溃前,要求我给她们的最后一个吻。”
沈异盯着他颤抖的手,没注意自己的手也在颤抖。
“所以,你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死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生活!
小奶猫般可爱黏人的玫兰莎,从不把他当监护人看的暗索,雪境里两年相濡以沫的初雪,相处荒唐但温馨的企鹅物流,干员们都是朋友都是好人的罗德岛……沈异不敢去想她们都将迎来死亡的未来!
“人终有一死。”未沈回答。
那该多么恐怖多么绝望啊。
沈异只是去想了想未来的自己经历的一切就头痛到炸裂,是本能在抗拒思考这种场景。一个接一个的女孩,珍爱过的、热恋过的、或者熟悉的,被他亲手冻结时间放进冰棺,都是信誓旦旦,都是展望着未来得救的可能性。
可即便在冻结时间下都变衰老了,即便连时间能力都拖延不住了,醒来仍然是该死的。
他无法去想未来的自己会怎样去面对那些曾经深爱的姑娘,所以在一次又一次不得不用最冷酷的方式告知爱人死期后,他才变成现在这样?这样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是不是只有逼着自己放弃所有对爱人的感情,才能承担这样绝望的责任?
几百年的时光他守着爱人们的冰棺,是不是只有醒来才能有人陪着说两句话?而醒来却意味着要失去一位挚爱,这荒诞的现实和折磨何异?
“你的手上……”沈异声音发颤。
“是婚戒。”未沈笑容满面,“崖心说要一视同仁,只戴着玫兰莎的戒指太不公平,她起了开端后,大家都有这种要求。这一戴就是很多年很多年,现在和肉长在一起,拔不下来了。”
他笑的很阳光,但沈异却盯着那已经紧紧箍住肉甚至已经渗透进表皮层的戒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很多年了。
很多年是多少年?铂金的戒指不腐不软不锈,长时间不取收紧只会把人的手指勒成青紫最后积水甚至坏死。但如果连积水坏死都不取下来呢?
当肌肉表层彻底腐烂后,新生成的纤维组织包裹住铂金,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所以戴了多少年?直到世界变了一迭又一迭,直到目送爱着的人从冰棺走近坟墓。在每一个晴朗的夜里,孤零零的男人站在远离人类聚集地的陆行舰甲板上眺望远方,摩挲着永远也不肯褪下的戒指。晚风一来冷的人发颤,巨大的外置引擎呜呜作响,让人想起温暖而明媚的以前。
“所以我一直,不希望你选择我这条路。”未沈声音不大,他看着又陷入静默的远山,轻轻的笑了。
“其实还是有些变数的,至少我过去没有你这么人渣。”他话锋忽然一转,“也不清楚为什么你这么胆大妄为,我那时候好像并没有对远山姐下手,她应该都和我的社交圈子关系不大,属于和我八竿子打不着的那一类。”
沈异一时也噎住了,非要说起来远山的确和他没什么深交,成为情人也属实只是“相看顺眼”而已,而且他也从来无法拒绝大姐姐的诱惑——这样想的话这个世界线的未沈比他还是实诚许多。
“如果可以,别太理想。”未沈站起身,直视着他,“别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什么实力,什么长生,什么阶级斗争,什么革命理想。其实这些都没什么价值,重要的是能掌握的那些……也许微不足道的幸福而已。”
“幸福?”
“做个平凡的人其实也挺好,别去深究世界到底怎么样。”未沈平静的说,“你我追求的东西,到最后无非只有那么点微末的幸福可言。我很多时候会想,如果我不去抱有那些希望,不把她们冻结在冰棺里,而是轻轻松松快快乐乐的陪她们度过十几年或几十年还能度过的时光,那样是不是能少很多遗憾?”
“后来我又在想,如果没有这份时间能力,没有这求死而不得的漫长生命,我如果只是个普通人,也会患上矿石病的普通人。我或许会和她们一起生活,一起忧愁一起快乐,甚至……”他低声笑道,“生则同衾死则同穴,不也挺好吗。”
“所以你后悔了?”沈异问。
“也许吧,一个人活太久总是会想太多。”未沈推开门,带上兜帽,“人类不是长生种,就不该获得时间能力,说句你现在听来可能觉得很中二的话,这是一种诅咒,看着无法忘记的人一个接一个在你面前死去,越来越孤独,可又不想去接触新的东西……那这就是一种诅咒。”
沈异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你真的已经放弃了所有感情吗?”
未沈一愣,随后带上门,悄悄的走了。
世界瞬间恢复了正常的色彩,远山睡眼朦胧的,还不太理解自己怎么忽然就跑到了小客厅。而沈异却盯着面前的小餐车。
——一个时空里不能存在两个沈异,但现在的时空里他居然能影响到现实,留下了这车食物!这种神乎其技的对时间能力的掌握是现在的沈异根本无法望其项背的!
——而如此强大的未来自己,尚且如此悲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