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浮生欢 翼游宫的日子像一条平…… (2/5)
陆鹤津侧躺着,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他想记住这张脸。
每一处细节,眉毛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角的纹路,脖颈那些黑色的纹路。
他想把这些刻进骨头里,刻进神魂里,哪怕被镇压在归墟深处千万年,也不要忘记。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禾雪昼的脸颊上方,没有落下。
怕惊醒他。
禾雪昼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含混地吐出一个字。
陆鹤津没听清,但他知道那是什么。因为在过去的十九年里,禾雪昼每次在梦中呓语,叫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他低下头,在禾雪昼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又很潮湿,像清早的海。
然后他起身,穿好衣裳,没有点灯。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在心上划一道口子。
陆鹤津系好腰带,从不轻易示人的长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烛火早就灭了,只有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张床榻上,落在禾雪昼露在衾被外的手上。那手指纤细苍白,骨节分明,指甲透着淡淡的粉,他曾无数次握住那双手,最早是在人间,后来在文殊台的值房里,在归墟的废墟上,然后是在在翼游宫六千多个普通的日夜。
他走过去,拿起床头的蜜饯罐子,打开,又关上。幸好里面的存货还有不少,此地没有仙术用来防潮,如果不把盖子盖好,糖霜会化。
十九年前禾雪昼说“看着眼晕”的那几个,他最终一个都没搬走,反而孜孜不倦的乐于填满它们。
禾雪昼也没再提过,只是每次吃完一颗,就把罐子放回原处,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
陆鹤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折好,压在罐子底下。
信上只有两行字:
“归墟事了,便回。等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便回”。
明明回不来了。也许是因为不忍心写“永别”,也许是因为在写下那两个字的时候,他骗自己说,万一呢,万一有什么奇迹呢。
陆鹤津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翼游宫的夜风很凉,惊鸟铃在头顶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站在廊下,擡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粉墨油彩涂得花花绿绿的穹顶。那上面有他亲手描补的云纹,有禾雪昼笑他“笔触生涩”的卷草纹,有十九年的光阴,有他这辈子最舍不得的一切。
他收回目光,踏出了翼游宫的大门。
归墟。
陆鹤津到的时候,墨芜正坐在封印裂痕的边缘,像是在等什么人。
十九年不见,他的模样又变了许多。
被禾雪昼削去的左臂已经重新长了出来,但新生的肢体和原来的不同,通体漆黑,表面覆着细密的鳞片,指尖是尖锐的利爪。他的半张脸也被黑色的纹路覆盖,只露出一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看见陆鹤津的那一刻,他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狰狞,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你终于来了。”墨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新生左臂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我等你很久了。十九年,你知道十九年有多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