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喻绥在哪里 (2/2)
沈翊然打得束手束脚的。
泠水引在他掌心里缩成了短短一截,像条柔软的银白色丝带,沈翊然只用它来格挡,推拒,将那些扑上来的人拨开,而不是抽断他们的骨头。
该出去打的,沈翊然恍惚间反思,在这地儿想拉人陪葬都难。
可他的体力已经撑不住了,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断的骨头,被拳头和棍棒砸中的皮肉,腹部强烈的,正被撕扯着往外拽的剧痛。
叫沈翊然的视线跟着蓦忽,瞳孔一点点地涣散,手心里的泠水引也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像条湿滑的蛇。
可怎么会握不住呢,他不是泠水引的主人么。沈翊然想。
脚被谁绊了下,沈翊然身子往前栽,又被小雪从身后拽住,堪堪没有倒下。
沈翊然的后脑被人用什么砸了下,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旋转了起来,天旋地转,耳畔很多人的声音杂在一块,遥远朦胧,隔了层毛玻璃。
他用手捂着心口,呼吸在每回心跳中都变得更困难,肺叶被压得扁扁的,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沈翊然指节蜷曲着,指甲掐进胸膛的皮肤里,隔着衣料留下红痕。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气吸进去一半就被堵住,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成了嘶哑的喘息。
沈翊然意识先于身体一步垮塌,紧跟着腿软了下去,膝盖撞在楼梯的棱角上,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疼的范围过于模糊,太疼了,疼到沈翊然已经分不清哪一处疼是哪一处的了,无边无际的痛,若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将他吞噬。
残存的意念,在昏厥的前一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沈翊然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里流血了。
不是磕破的额头和被人砸破的后脑,不是零星浅表,皮开肉绽的伤口。
是肚子。
还没来过这世上的小生命在流逝,所以才和九年前某瞬一模一样。
从楼梯上滚下来时就开始了,一直被沈翊然忽略的腹痛,原来从来就不是胃痉挛。
是有人拼尽全力地想要留下来,又不得不走的,撕心裂肺的告别。
沈翊然大脑空白。
梦里,也算是喻绥的吧。即使喻绥没对他做什么。
沈翊然侧过身。
身子铺天盖地的眩晕中艰难地翻转了下,缩起来,他的膝盖蜷起来,贴着小腹,手臂收拢环着还在往外渗血的温热平坦的肚子。
周围嘈杂静了半秒,又躁动起来,没人再动手了。
沈翊然听见小雪在哭,哭什么呢。
沈翊然侧身蜷着,赤色的血从他的身下缓慢无声地蔓开来,脸色白得像雪,嘴唇也是燥白的。
沈翊然对一切的感知都不明了,时间也一样,也许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他被人抱进熟稔入骨的怀里。
“沈翊然……”
“仙君?你伤哪了?”
“怎么流这么多血……”
“沈翊然……沈翊然,你别睡……”
喻绥在人走之后就火烧屁股似地赶快了结了天降的情债,丢下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儿就赶来了。
他记得自己离看见人离去的背影才没过多久吧,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谁的怀抱接住他时,沈翊然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可叫的不是他想听的,没一个字是沈翊然想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