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医者不自医 (1/2)
医者不自医
那是沈若棠回到急诊科上班的第一天。
从生病到恢复,她离开这个岗位整整半年。六月的急诊室和十二月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一样的忙,一样的乱,一样的生死时速。但沈若棠站在护士站前的感受不同了。她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次,连消毒水的味道都变得亲切起来。
同事们给她办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小周买了一个大蛋糕,上面写着“欢迎若棠姐回家”。方医生送了一束花,放在她的工位上。连林知意都从省城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只有四个字:恭喜康复。
沈若棠没有回复林知意。不是不感激,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林知意在整个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她发现了那个配型,是她一次次往返于两座城市之间,是她帮沈若安完成了所有的手续和检查。
这个人本该是她的情敌,但最后成了她的恩人。
也许成年人的感情就是这样,不是非黑即白,不是非爱即恨。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也不是为了和你分开,只是为了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恰好在那里。
沈若棠换好工作服,站在急诊室的走廊里,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了出去。
第一个病人是一个摔伤了头的小男孩。五岁,额头磕破了,血糊了一脸,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妈妈在旁边急得直哭,抱着孩子的手一直在抖。
沈若棠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小男孩,温柔地说:“小朋友,姐姐看看你的伤口好不好?”
小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不听。
沈若棠也不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贴纸。是她在网上买的小熊贴纸,一盒有几十张,她专门用来哄小孩的。
“你看这是什么?”沈若棠把小熊贴纸在孩子眼前晃了晃,“你要是乖乖让姐姐看一下,这个小熊就送给你,好不好?”
小男孩的哭声小了一些,抽抽噎噎地看着那张贴纸,终于伸出了手。
沈若棠趁他注意力被转移的间隙,快速检查了伤口。还好,只是表皮裂伤,不需要缝合,清创包扎就行。她手法轻柔地处理好伤口,最后在小男孩的手背上贴了一张小熊贴纸。
“好了,帅不帅?”沈若棠笑着问。
小男孩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小熊,破涕为笑。
他的妈妈红着眼眶对沈若棠说谢谢。沈若棠摆了摆手说没事,转身准备走时,看见了顾念。
顾念靠在走廊的墙上,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好几支笔,胸口的工牌微微歪着。她就那样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沈若棠,眼神里全是那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沈若棠被她看得脸发热,走过去,伸手将她的工牌照正了。“看什么看?”
“看你。”顾念理直气壮。
“上班呢。”
“下班也能看。”
沈若棠不想跟她贫了,转身要走。顾念忽然从后面叫住她。
“若棠。”
“嗯?”
顾念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了一句话。
“你回来了,真好。”
沈若棠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心疼,庆幸,欢喜,深爱,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人才懂的珍惜。她忽然觉得嗓子有些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眨了回去。
“嗯,我回来了。”她说。
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站在墙边的女人正在共享一个只属于她们的时刻。那是一种不需要接吻,不需要牵手,甚至不需要说话的时刻。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呼吸,就能让彼此知道,我在。
下班时,沈若棠在更衣室里换衣服,手机震了一下。
顾念:我在楼下等你。
沈若棠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半年过去了,她的头发长到了耳朵下面,黑黑的,软软的,像一只温顺的小动物。她的脸颊还是没有以前那么饱满,但有了血色,嘴唇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锁骨下面曾经清晰可见的血管被一层薄薄的脂肪覆盖了,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的身体。
总之一切都在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