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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辨认自己 爱不该是一副索取的姿态,爱……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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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虞曼同样不曾和虞锐说,常年缺乏真正意义上的交流,使得比起袒露自我的羞耻,更大的困难是已经忘了该怎样开口。可此刻,她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张开了:“妈,你还记得很多年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你问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说,她只是一个安静的存在,当时那样说,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你听到你想听的答案,而更根本的原因是,我一旦承认了那份感情,就得面对很多我不想面对的东西。她的背景、年龄、在那段关系里的位置、我对待她的方式、你的态度、集团的顾虑……这些全都会变成必须处理的问题,而只要否认,这些问题就可以当作不存在。”

虞曼停住了,短暂的静默中,她微微低头,仿佛曾经那个怯懦虚伪的自己就站在面前,让她无法直视。

她吸了口气,擡起眼,继续说:“所以,从小到大,框架是你给我的,但往里面填什么,是我自己选的。”

虞锐将茶杯搁到旁边矮桌上,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被理顺的藤蔓,扶正的花株,还有脚边堆着的枯枝残叶:“上一秒我还在想,这个家的女人是不是有什么咒,你外婆的婚姻,我的婚姻,你姐姐的婚姻,还有你的感情,都走得格外不顺。”

“可现在来看,还是不一样的。”

“你今天在花房里剪了一下午的枯枝,枯枝好剪,一刀下去就断了,难的是那些缠在一起的藤,要一根根理,理的过程可能会伤到自己,也可能会伤到旁边活着的那根,可你不理,它们就一直缠着,活的那根永远长不好。”

“你外婆养了一辈子的花,却没有学会理那些藤,我呢,剪得太用力了,活的枯的一并剪断,后来再没长出新的,你姐姐学了一部分,但没学全。”

“你比我们都多一样东西。”

虞锐的视线落回虞曼脸上。

“你愿意蹲下来,拨开最底下的泥,看一看有没有新芽。”

天色暗了,玻璃顶棚外的天空,残余着一层黄昏与黑夜之间的过渡。

虞曼在虞锐身上照见了自己,也借来了坦诚的勇气。

她对虞锐讲起明春来,说那时的明春来是个怎样的人,是什么让她注意到了她,又被她打动,于是越来越频繁地将目光投向她,直到后来,这份关注早已超出了“这个女生很优秀”所能解释的范畴。

对她感情的萌芽,并不发生在某一个具体时刻,也不是电影里四目相对天地静默的戏剧性场面,是由许许多多日常时刻缓慢堆积而成。

虞曼说着这些的时候,不完全是倾诉,更多是在补做一件迟来太久的事。辨认自己,看清自己感情的起点,也看清它一路走来曾被什么挡住,被什么引向弯路,最后被什么拖慢了脚步。

从虞家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虞曼坐进车里,黯然地想着明澈。

这些年来,她反复咀嚼自己的后悔,却很少去真正想象明澈这六年是怎么走过来的。因为一旦想了,就会发现其实自己什么也没做,想去榕城看她,远远看了就走了,想联系她,电话没接通就挂了,想和好,弥补,解释,可每次都停在了“想”这个字上面。

想,是一个安全的位置,包含了意愿,暗示了深情,却不必承担行动后可能到来的后果。她可以在“想”里面待很久,想到自己感动了自己,落下泪来,觉得已经足够深爱了。

可明澈不在“想”里面,明澈在现实里。

在她只是想的那六年,明澈是实实在在走过来的,熬过读研阶段的高压,挺过心理濒临崩溃的时刻,也走过了入职后独自面对全新起点的紧张与不安。

所以明澈对于“不甘心”的指控,并非毫无来由,是她身上确实带着旧日的影子,让明澈感受到了重蹈覆辙的危险。

虞曼发动车子,路灯一盏盏扫过挡风玻璃,亮的间隙短,暗的间隙也短,她在这种明暗交替里想。

不甘心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

她确实不甘心,六年前放走了她,这么多年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翻来覆去听那张CD里她年轻的声音,看着照片里她的笑脸旁边站着别人。

这些不甘心掺在她对明澈的爱里面,像沙子硌在蚌肉,日复一日磨出了珍珠,却也把肉磨得生疼。

她爱她,她也确实不甘心,这两件事同时成立,不互斥。

问题不在于她的感情里有没有杂质,谁的感情里没有杂质呢?问题在于,当她将那枚珍珠捧到明澈面前时,明澈有没有权利要求看清楚它最初是怎么形成的。

当然有。

明澈有权知道这枚珍珠是从哪一粒沙开始磨砺,知道它的贵重之处,并非因为表面光滑圆润,完美无瑕,而是因为它从不完美的异物开始,被真实的痛包裹,一层一层,长成了现在这样。

车子驶进云璟地库,虞曼熄火,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上楼敲门,把刚才想明白的东西一字不落地摊在明澈面前,告诉她,你说的不甘心确实存在,但它不是全部,它是起点,不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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