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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五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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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和胡玉对视一眼,胡玉两掌一拍脑袋,拔腿狂奔。

胡玉在医院门口找到两个小孩的时候,他们正蹲在地上,自行车倒在一边,伸长一双脖子瞧着树。胡玉顺目光一看,黑灯瞎火,树影浓密,一只麻雀扑棱棱直往地上栽,什么也看不见。他一手一只耳朵一提拉:“看什么呢?回去吃饭!”

邹余严厉地制止了他,颇有权威似的一摆手:“就来。”

胡玉纳闷地后退一步,擡头看去,终于查出端倪。树梢不对劲地抖落两下,抛下来一个白花花的东西,都滞空了,树里头才传来一句:“接着!”

两小孩哪有这个制动本领,胡玉赶忙大跨一步,一团白色轻轻地落到手里,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羽毛球。树枝哗哗响一阵,探出来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一条腿挂在粗枝上,半边身子靠左手抓着的一把枝枝叶叶悬空,男孩向下一看:“咦?你好。”

胡玉仰着脑袋,就见男孩丈量了一下距离,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诚然树不是很高,落地一响,胡玉还是有点目瞪口呆。小孩儿们则满是佩服,跃跃欲试地互相戳了戳,好像碍于胡玉在场,才没当即跳前去抱大腿。

男孩拍了拍头发,看见胡玉篡着羽毛球,有点害羞似的,却朝邹余喊话:“这是你们哥哥吗?”

胡玉回头看了看,恰发现倒下的车篓里好生放着一对羽毛球拍,旧是旧了点,握手却拿透明胶细心缠了好几道。他又看了看男孩,对方没跟他讲话,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邹余点点头,脸庞兴奋得发光:“对!我们要吃饭了……你能不能一起来呀?”

啊?胡玉无措了一下,看看另一个小孩,许无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又缄口不言,偷偷看了他一眼,碰到他的目光,扭捏半天,执拗地冒出一丝请求。我靠,哪里杀出来个程咬金,胆敢登堂入室!下一步岂不是篡权谋他大哥位!

胡玉面色不太善地看向男孩,男孩低着头,好像想去拿自己的球拍,听到邹余的话自顾笑了笑,没回声,似乎在等着胡玉说话,男孩瞄了一眼他手上的羽毛球,还是没看他。

路灯尚没亮,只有医院的灯光朝这边打,门口刺眼的探照灯投过来不甚明晰的白色光束,男孩摸了摸脖子,开了口:“明天再玩吧!”

许无失望地低下头,抢先乖乖取出两只球拍,递给男孩,男孩朝他笑了笑,又对邹余挥挥手:“明天见……你们还来玩吗?”

说着他很快地看了一眼胡玉,有点畏惧和不自在,摸不清胡玉对两小孩的管辖范围。胡玉决定抱臂旁观,默不作声。邹余没心没肺:“当然!”

男孩走了。他把球拍扛在肩上,站在街沿看了看往来的小轿车,朝医院边的小巷里走去。胡玉看着他转弯,转回目光,就见邹余正在许无的指示下扶起自行车。

“可以啊,玩了一下午?”胡玉不知何故带点阴阳怪气地问道,却见两小孩夹着自行车走到跟前,四只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盯着他的手。胡玉低头一看,人家的羽毛球还好端端地握在自己手里。

“……”胡玉哽了一下,赶忙朝小巷里望去,小巷里的路灯渐次亮起来,道路上半个人影也没有了。

爷爷门口有一个防空洞拱起的石坡,绝佳极限俯冲体验基地,项目还未开发便被严令禁止,于是大好的地势被浪费到只能沐着路灯光静坐聊天打牌。吃完饭,胡玉坐在顶头,路灯下,玩着那只白绒绒的羽毛球,把它立起来,羽毛尖尖朝上,圆滚滚的底当陀螺转。

转着转着,他看到三个身影赶着车棚大叔的狗走过来,兼飘过一阵淡淡的鸡蛋香。胡玉擡头望去,只见秦淮拿着一包手抓饼,正在逗小狗,邹余和许无围着她。胡玉在心底啧了一下,挣扎两秒,富有责任心地振聋发聩:“狗能吃手抓饼吗?”

他声音不大,许无听到,擡头看到了他,谦逊而敬佩地指了指秦淮:“姐姐没要番茄酱,只有饼和鸡蛋!”

秦淮自得地一抚头发:“我也没要那个奶奶放油。”她俯着身子,手抓饼在小狗鼻子前一逗一逗,小狗看看饼看看她,开心地直摇尾巴。

姐姐?胡玉暗暗一嗤,又不痛快起来。他让羽毛球倒在石坡上,羽毛球咕噜噜滚了一个半圆,接着他不知怎么想的,看也没看,就从石坡顶跳了下去。落地还没觉着,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的手撑在半跪的膝盖前,一个完美姿势,而不远处邹余嘴巴圆圆,眼睛闪星,无比崇敬地看着他。

秦淮被吓了一跳,小狗也停了三秒,接着继续拿鼻子谄媚地碰手抓饼。秦淮把手低了低,小狗兴奋地呜呜叫两声,小爪子一挠,掉下来两块鸡蛋花。

胡玉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两手插兜:“你们把这儿都逛熟啦?”他摸了摸鼻子,问题适用的对象其实只有秦淮,胡玉也只能是对她发问,两小屁孩儿堪堪是缓冲关系亲密性的添头。邹余没觉得什么不对,许无则严谨地瞅了他一眼。

秦淮无所谓地耸耸肩:“差不多吧,也不太复杂嘛,就一个圈。”

“那你是还没逛到后面。”胡玉骄傲地振振胸膛,宽容地解释,“靠江边那一片走迷宫一样,你进去肯定走出不来。”

“厂房那边吗?”秦淮很镇静。胡玉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太失望:“对。”

难道是外派归来人士?笑话,此地崇山峻岭变化多端,一个人断难贸然闯关成功。胡玉油然而生一股土着人民的优越感。

秦淮又耸耸肩,没再说话。胡玉看她把手抓饼撕成小块,塑料袋和纸包装散在一边,小狗凑到里面拱来拱去。许无跑到他身边转悠了两圈,接着拽拽他的衣角,他一回头,看见石坡上的白球被风吹到边缘,只剩一个圆底还在石坡面上摇摇欲坠地滚来滚去。胡玉走上前托起羽毛球,揣进口袋里。

“你们是哪里来的?你爸爸妈妈呢?”胡玉突然好心肠地问,语气很轻松,他突然意识到毕竟这个姑娘来头可溯,而奶奶就是这二位不速之客颇具权威的保证人。只要上级都是奶奶,来者是客,俩孩子爱跟她玩就跟她玩吧。

“南京。我爸妈都在广州。”秦淮低着头挠小狗脑袋,“你呢?”

“哦。”胡玉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秦淮没等到回答,擡头张望了一眼,飞快地低下头,还是很无所谓的没精打采样。“我爸妈本来也都是车辆厂的,后来出去工作了。”秦淮状似随口解释道。

胡玉看着自己鞋尖,白白的鞋边在地上撚来撚去,他看了看俩小孩,确定他们都没跑远。秦淮自顾自挠挠小狗头,拍拍小狗屁股,顺顺小狗毛。“嘿,喝不喝奶茶?请你们。”秦淮突然说,漆黑的眼珠子一扫,不显得如何跃跃欲试,倒有种坦荡的好意。

“……奶奶说奶茶不好……”胡玉被俩小孩一人一边拉着飞快朝路口滚去,嘟囔了一句。还没想明白心头那一秒的忐忑和下一秒的喜悦,瞬间大街上的路灯直照门面,他猛地恍惚了一下,记起自己原来也不是唯奶奶命是从的人物来着。秦淮忽然朝他坏笑了一下,好像说了一句:“姐姐有钱,听姐姐的。”

胡玉感到一种陌生涌上心头。大街灯光闪烁,夜宵香气扑鼻,秦淮的身影和庇护着她的奶奶的幻象错了位,第一次不是他带着俩小孩东奔西闯,而是新来的秦淮闪亮登场,带着他肆意横行。两团小棉球飞在秦淮身前,这一刻两个小的不是他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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