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 (2/3)
“如何不一样?”许无咄咄逼人,他心里有些得意,看着祁诉的耳朵渐渐变红。
“……她和你本来就玩得很好……”祁诉神飞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嘴巴皮子都打架。
“下车了,你慢慢想。”许无抓着把手跳起来,在祁诉无神的注视中一溜烟跑下了车。
让过车站牌后流窜的电瓶车,隔着玻璃门和自助餐店老板对视上了。许无走进店,老板指了指柜台上和往常一样打包好的两份盒饭。
许无拿起一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另一盒也拿上。“阿姨拜拜!”他礼貌地招呼道,背靠住大门退了出去。
钥匙在手指上转,四楼的楼梯转角伸进一枝繁茂的绿叶。许无打开门,打开灯。
盒饭往客厅的餐桌上一放,跑去厨房找自己的筷子。一阵风一样书包也没脱顺路捞起一盒饭就刮进自己屋里,房门一关。
许无从抽屉里搜出手机,玩了半天,才听到房门外大门开关的沉闷声响。他摸了摸盒饭,已经半凉了,毫不在意地掀开盖子,塑料刺啦的尖泣游着木地板的纹路钻出房外,铁筷拿起来叮当一响,邹余的脚步声顿了顿,接着拖沓去厨房,就此默了下来。
他撑着头几乎睡着了。楼下响起“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社区人工喇叭循环音才惊醒,筷子插在半干的米饭里,盖子盖了一半。屋外有水流声,水贴着墙皮涌动,脉搏一样汩汩作响。他细辨了一下,厨房的水池时而传来积水泼出碗沿的噼啪。
水声先停,管道里的余响又持续了一阵。他屋子里没开大灯,门缝下溢进客厅的灯光。客厅空空地狭窄地回荡几声脚步,邹余在他门外站了一会儿,溢进的灯光被切成几道,接着随着细碎的摩擦声向右转,他轻轻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许无又撑了一会儿头,窗外微风碰响了树梢。变凉的剩菜散发一股油腻的气味,他拿出筷子搁在纸上,把塑料盒盖子扣好。他有些内疚地隔墙看了看邹余的房间,似乎能看到邹余忍辱负重似地默默掏书包里的作业,默默一个人啃题,忍受他大发雷霆后的冷暴力。
他消散了一会儿小憩后的忧郁,精神抖擞地一把拉开房门,正准备洗筷子丢垃圾,就发现邹余没关房门,一转头就能看见他在台灯下的剪映。许无无法抑制地往他房间里看了进去,邹余听到隔壁门开的声响,没回头,继续很慢地写着字,波澜不惊似的。
许无洗过筷子,下楼丢了垃圾。停车棚里的小猫从他脚边窜过,往上走每一层声控灯亮起就看到楼外树木的一截,爬树样地升上去。他开大门,锁大门,关好门窗,关好煤气,靠在邹余房外的门洞里,敲了敲他木头的房门板。
“化学借我抄下。”他软下声音,语气仍然高调。
邹余捏着笔回过头,平静地回道:“我还没写。”
过不到几天是学校的秋季运动会。清晨的颜色有种滞涩感,像没抹开的新漆,公交车的电子牌号在淡光中耀眼。和祁诉说好在他家门口公交站下车,和他一起换乘轻轨。
“找这么远个地方。”祁诉抱怨道。
轻轨穿过闹市区的中心,离轨道不到十米的米色高楼摇晃着晒杆上的衣裤,绿的蓝的窗户紧闭。最热闹的步行街一展眼直通江边,行人寥寥,一晃而过,接着半透明的护板挡住天空。
三个人坐在车门边的位置,昏昏欲睡,许无靠着隔板,睁着眼睛,看列车中央扶杆的影子投到蓝色胶皮地面上,加速的秒针一样转动不停。到了一站,突然跳上来许多学生,欢笑声立刻跌了进来。车厢里几个大人转头观望,一个拿报纸的老爹爹撇了下嘴。三个人不动声色地擡眼看去,一色洁白晃眼的白色翻领上衣,女生都是百褶裙配运动鞋,男生的短裤露出膝盖,跃动的小腿癌细胞分裂似的扩散到整个车厢。女生好几个不扎头发,三个人做贼一样新鲜地多看了好几眼。
“七中的?”邹余做口型问道。
祁诉耸耸肩。
许无的目光追着一个女生手腕上紫葡萄色的水晶发圈,那女生背着单肩包,戴发圈的手不时把滑落的包带向上拉,书□□色亮亮的。靠在车门上的几个手肘里夹着外套,嘻嘻哈哈地也向这边三人投来目光,一个戴大框眼镜的女生盯了祁诉好一会儿。祁诉闭上眼睛假寐,把头低出一个迷人的角度。
人多了,许无把小腿收了些回来,邹余瞥到这个小动静,扭头看了看他,许无回以疑问的注视。七中的学生各抱个各的小团体叽叽喳喳,有人掏出作业来写,那片区于是一阵“喔——”的打趣。祁诉睡不着,缝隙间瞅着报站屏,到七中那个路口还有三站,其间每站都上来了更多的七中学生。大框眼镜女生坚持不懈地往这边探头好几回,一边微笑着和女友耳语,两个人动作都有些故作姿态的落落大方,四肢的每一下挪动都经过精密测算。
到站,一群白色小鸽子呼啦从许无身边拥过,有几团经过时话音猛地大声起来,出了站台还送还一阵引人注目的笑骂。最迟的后脚跟和红灯关门警报把嬉闹夹断,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几个大人瞅了几眼还没下车的他们。
三人维持了一会儿敌校学友经过时硬凹的造型,擡起慵懒的眼皮,放松肩颈的角度,祁诉伸直线条交叉完美的双腿。“牛逼人,”祁诉说,“看他们这回考得怎么样。”
“上次区第一可在他们学校哦。”邹余说。
“所以说嘛,”祁诉恨恨地说,“让他们放养惯了的人知道知道我们三年起步第八初级中学的厉害,曾姐还没发力呢。”
许无没忍住笑了出来。“笑什么?”祁诉维护信仰。
“没什么。他们校服是好看。”许无压根不顺着他的话题,一味回味道。
“确实,听说他们冬天还有羽绒服。”
“还有这事?”邹余瞪大了眼睛,盯得祁诉有些惶恐:“收收眼珠子!别滚我嘴里去了。”
许无笑没了声。
八点钟集合,下了轻轨,刚刚七点五十,耳听轻轨从头上缓缓开走,眼前如入无人之境。不见影的附属校区坐落邻区新兴经济中心,阳光明媚的天空下天桥空荡,道路洁净,荒无人烟,万籁俱寂。
三个人不约而同想象到一只黑色乌鸦飘过天空,后缀三个圆点的俗套画面,又颇具羞耻心地把幻想挥去。
“离胡玉初中都不远了。”许无看着导航对邹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