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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一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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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习题配套手册上的内容学了已经有一半了,封面光滑内页柔顺的小册子,摸起来令人满心欢喜,水性笔在其上略做笔记时也无边丝滑。

插图是彩色的,细胞堆栈,薄膜透明,神经递质像小粒萤火虫。有一个单元的引语中有一句:唯我与暮色平分此世界。

许无喜欢学生物,其中有一种了解自身结构的笃定感,也因为生物概念逻辑清晰又好背。晚饭四十分钟时间里他不出校门的话,就会呆在班上边吃面包边写生物作业,要么先写数学,数学和生物是他总最先做完的两门。

刚开学的时候很夸张,几乎一到餐点班上就空了,校园内外人潮汹涌,门口马路水泄不通,周边餐食供不应求,慢一点的人几乎都找不到尝鲜的地方。小学初中从来没有过出校就餐的经历,但凡放开,好一似食尽鸟投林……一中有直属的友校初中,大多数学生彼此认识,开学日远远一眺都是熟人,嬉笑怒骂目不暇接,分流各班也挡不住饭点邀约出行,班级组成又自行拆散,剩下闲兵散将茫然无措。

初中情谊的连接紧固,绷断了松松捆绑的班级概念,投身于一个班就如同置身全年级的汪洋大海,一点支柱都没有。除了开学那天许无看到原来五班那个学习委员。没看见李秋,也许他们俩不读一个学校了,也许发展成了异校恋,想来觉得和异地恋一样不可思议。

还有几个眼熟的人,彼此都没相认。领校服时隔得太远,一年级十几个班浩浩荡荡,你看过来我看过去也不确定是不是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再说了也不是一个班,彼时还揣以荣誉的班级忠诚心,既然班不同不相为谋,相认也就算了。

许无渐渐发现,他们班只有他、和一个女生,不在其他同班同学的过往社交圈内,他也不认识这个女生,隐约记得自我介绍时讲是另一个区的学校考过来的。那个女生渐渐和她同桌熟悉起来,饭点会和同桌以及同桌的朋友一起去吃饭。许无也和他同桌熟悉起来,但同桌是个怪人,每天只吃食堂,信誓旦旦如此有助于他心无旁骛冲击高考。

听到心无旁骛许无敬服,听到冲击高考许无沉默,高考显得有点遥远,但班上同学似乎已经没人这么认为,个个自觉脑门上顶着一千多天的倒数计时。同桌一阵烟一样教室食堂来去无踪,瘦得也如同一阵烟,许无生怕哪天他神思恍惚地进门时撞到桌椅把腿骨撞断。

总的来说许无在一中有点水土不服,但还好,因为高中忙得超乎他想象。甚至许亮半个月没回家都是在他回来后许无才注意到。

“半个月了吗?”许无挂着偌大的黑眼圈从灯下擡头看玻璃窗上反射的许亮的脸,两张惨白的脸一张比一张问号重重。

许亮不好再自作多情地解释工作复杂导致出差超时,默默地敬畏地替儿子关上开着空调的知识宝库的大门。

许无的黑眼圈有一半归功于刚开学时老做噩梦,后来噩梦慢慢演变成在化学溶液里沉浮,变成含铁样品被稀盐酸灼烧。很痛苦。

初中在别区的女生同桌是个叽叽喳喳的小个子,一头密密的长发自然卷,皮肤黑,眼睛大,古灵精怪,像是跟谁都能聊起来。许无看着她总有种熟悉感;说起来现在的同桌也有几分让他想起池填,只有一点点。

可怕的是班长和班长竟然毫无差别,虽然从个子到长相、从声音到性格不得不说天差地别,一站上讲台,许无居然仿佛回到了初中那个窗外透进天蓝色的教室。他都不记得选班委那天所有职位是怎么被票选出来的,民心所向竟空前一致。

班上有惊为天人的美女和帅哥,青黑长发上挑眼、身子板正如同学了一辈子的芭蕾,深目高鼻臂长腿直,潇洒倜傥谦逊宜人,主角总是最后出场,开学日大家都在找好自己熟悉的同学在位置上坐定后,帅哥美女才姗姗来迟。许无因为没有认识的人,坐在靠近门口的第二排临过道,同桌还是空气,进门第一眼就吸引到他目光的美女扫视一圈朋友都各自成双成对,目光天女散花一样朝几个定点扔了过去,堪堪坐到了许无身边。

许无有点紧张,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认识一下,还没决定,美女就和前座聊起来了,顺耳一听,还是熟人。接着一对精神小伙,进来时靠窗的第四组响起一阵欢呼,许无没留下什么印象。接着是别区女生同桌,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可爱,看起来也不认识多少人,脸上却挂着非常有信心的笑容。接着是高鼻深目帅哥,进门的一瞬和同桌美女对视了一眼,然后双双移开目光,两个人突然都显得高傲起来。

在班主任重新微调座位之前,许无总算和同桌美女互通了有无,美女叫林和,初中是一中直属学校,认识班上超过一半的同学,也不都是初中同班,还包括同年级的和来自你知我知莫声张的课后培训的。林和为人很大方,虽然表现出一点疏离感,却让人情愿认为是她的高贵气质自带立场。许无跟她聊了两句,罕见地感到她没有对自己产生友好和兴趣。

许无有些无措,他记得刚升学到初中,第一天每个人都像丘比特似的漫射情谊,遇到每个人都立马朝别人微笑。更个人一点,许无自信自己比较能让人对他敞开心扉,自信自己具有一定且满足需要的亲和力。结果在这里失效了,难道真如曾晚所说,他的亲和力其实不如邹余吗?

一时间许无心里响起两道雷,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背脊一下子灌了岩浆一样软下来,然后洪流涌过,回归清凉。许无难受了一瞬,还没细细体味滋味,随即收拾精神,琢磨起新的话题以求和同桌尽快变熟悉。

结果直到座位重组林和还是对他冷冷淡淡,也许是她不太想那么快和一个男生交起朋友,许无自尊有些受挫但能理解。随后到来了瘦骨如柴的符游,眼周一圈骨头发灰,皮肤白到透明,倒没有像祁诉白化病似的头发金黄。符游写字很好看,许无想当然以为他语文很好,后来发现他原来是数学天才,数学天才有数学天才的好处,许无不会的题都可以问他,数学老师也对他另眼相看。若是忽略不健康的消瘦,他长得倒是很文气,除了手足举止似乎因为瘦弱稍显无力,也能算文弱花美男一位。文弱花美男开学第三天就对许无说余卓好可爱,他有点喜欢上了。

“谁?”许无压根没对上号,符游描绘到:“头发像按动笔弹簧的那个。”

许无不敢置信地皱起眉头,“陈萱同桌?”许无确认道。

“谁?”符游看向他。

许无对和自己一样作为“外来客”的非直属学校学生多有亲切感,轮流自我介绍时也就记住了别区女生的名字,刚好她名字还好听好记。符游听他一说也有点印象:“哦哦哦,对对对,六中的那个。是,没错,余卓就是她同桌。”说着还百般留恋地朝那边望过去一眼。

许无说:“我以为你一心冲击高考?”

“高考是高考,要高考又不是不要生活了。”符游振振有词,说出的话令许无眩晕。

“好有生活。”许无讪笑。

许无也朝陈萱和余卓的座位看过去,在陈萱埋头写作业的倾斜身影上停留片刻,陈萱用眼习惯不好,低头的角度很深,笔直的刘海把半张脸挡了去。但她没戴眼镜,看起来生物遗传学打败了习惯决定论。陈萱很内敛,学习很努力,余卓时不时拉她说两句话。

文弱花美男说:“诶,生物作业那个大题怎么写啊?”

“嗯?”话题飞跃到了一个神圣的境地,许无转过头和符游对视,“……我看看。”他放弃了和符游争论对话延续性的重要性,自开学以来在这个学校已经败给了无数人。

符游也算直属初中升上来的,虽然他的学校直属关系没有那么亲密,然而和林和她们学校并列初中两大龙头,是著名的自出卷难度骇人的学校。经许无几个星期来苦心观察,这两个学校升学上来的人身上都带点狂热,靠近他们就像靠近一团高速旋转的火,眼神明亮,斗志昂扬,情绪外露又来去如风,而且许无发现他们对表露一切情绪都不羞耻。英语老师是个自命不凡中年男,对学生很苛刻,对课代表更无理取闹,有一次当堂把他的课代表骂出了眼泪,那女生表情一垮,扑簇簇落下泪来的瞬间许无差点跳起来。然而那女生情绪平复地也快,她是林和的朋友,下课后座位边围了一整圈高高低低或蹲或站的女生,共同激昂声讨英语老师,随后高昂着头出门巡视天下。

许无为她当堂蒙羞感到的抱歉似乎于她无任何关系。符游在班上也有不少熟人,据他所称并不亲密,倒也是远胜于点头之交的交情,他给许无一一介绍。

符游指着高鼻深目的大帅哥:“他!特别有名,是林和她们学校的,但名声在外,我们都认得。”他说这个人叫张君,艰苦朴素的名字又把许无震了一下。

“他十项全能,唱歌特好听,体育也很强,如你所见长得还帅。”符游好像尽量把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似乎那是张君最不起眼的特质,不知道是在夸他还是在嫉妒。许无笑起来,符游神秘地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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