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 (2/3)
白戊叽叽喳喳的,简直让他大吃一惊,从不知道有人这么能说。午自习前他急忙掐断,和白戊在他班级门口也就是邹余隔壁班分别。
白戊笑着住嘴,扬起手,他卷起的袖口露出一节撞青的小臂,邹余的目光只无视地扫过一眼。
晚上六点就放学,走到地铁站五分钟,搭地铁回家四十分钟,路上学生很多,他们也不急赶回家写作业,一路都在玩游戏,甚至不攒局玩手机游戏,几个人凑在一起真心话大冒险。
邹余觉得不融入不好,于是默默在圈内占了个席,带头的孩子手指点一圈点到他半秒,他就记住自己的编号是六。用手机抽签,第一轮就抽到带头人自己的八,整节车厢欢快得引人注目。
“真心话!”带头孩子不气不恼笑嘻嘻地说。
“问题问题!”旁边的人叫起来让他快看手机摇出的题目。
邹余看着八号低下头看手机,八号头发有点长,卷卷的,不知道是自然形成还是理发店为之,娃娃脸,邹余一开始以为他是女生。他声音有一点哑,但努力说得清亮,念道:“真心话,上一次和男朋友看电影时……嗯?”
整节车厢寂静一秒,然后爆发出不分你我的哄笑,杂夹着八号若隐若现的“怎么还有这么具体的问题……”邹余看见卷毛八号身后的老叔叔眼角起皱,角落座位里的长发姐姐表情僵硬目光灼灼地望过来。邹余开始替他尴尬了,他记起来这个同学名字叫蒋皎。
蒋皎红光满面,跟戳戳点点他外套的同学争辩:“什么鬼问题!我没有……”
“那假设你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他们班女同学的声音。邹余看见旁边老叔叔笑得捂住了脸。
“怎么假设?它问我看电影时哭了没……是什么电影……我靠,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蒋皎激动得脸通红,像一颗粉珍珠,声音更哑了,眼里直冒泪花,每一朵都尖叫着名为不可思议的震惊。
“别赖啊月月,”笑得捂肚子的一位叫道,“快回答!”
“别叫我小名!”蒋皎听声辨位高高竖起中指。
地铁到达一站,几个乘客逃也似的下了车,下车后还回头张望两眼。邹余挪了挪位置,七号跟着他后退两步,原本被挤在车厢中央的蒋皎身前总算空出一小块,很快又有人挤上前来,蒋皎甚至往后退了两步,鱼尾纹老叔叔一个箭步灵活闪开。邹余看见蒋皎轻轻回了一下头,然后不带犹豫地也往另一个方向偏了偏身子。
“没哭!我看电影从来不哭!”蒋皎被挡在涌上的乘客身后叫道,乘客恍过神来看了看蒋皎,和他交换了位置。蒋皎又回归他们的小圈子,笑闹声有所收敛。“什么电影?”一个冷静的女声默默问,好像刚刚的闹腾她一点没参与,蒋皎松了一口气似的:“嗯……海上钢琴师?”
“这不哭吗?”有人找茬道。
“有啥好哭的。”蒋皎骄傲地昂起脖子朝那边瞟去一眼。
邹余不自在地动了动。没看过海上钢琴师。“再来再来!我答完了。”蒋皎无视掉哄起的反对意见,邹余注意到他真正有些难堪起来。
蒋皎和他也在同个物理班,一个月之后做实验前后桌,邹余听到他和同桌聊天说起自己的弟弟。邹余好奇地偷听,分心帮白戊捏住试管。邹余觉得很新奇,蒋皎同桌也觉得很新奇,差点没把样品倒进试管口的白戊分明也觉得很新奇。
蒋皎说:“……我弟数学才考三十分!差点把我妈吓死了。”
“学校考试吗?几年级?”彼同桌同情地问道。
“培优班的……但是才三年级啊,”蒋皎语气十分忧郁,“我妈担心他脑子不好。”
“没准是没好好考,”同桌安慰,“我小时候培优就只睡觉。”
“他太爱玩了,一回家就拉着我玩。”蒋皎絮絮叨叨地说,“游戏拉着我打,吃零食也要我一起吃,跟他一块儿写个作业写着写着跑题了……”
同桌、白戊、邹余听得津津有味。
“……不是,挨骂还拉着我一起挨,还说我今年没送他生日礼物欠他的,太狗了。”蒋皎努力让自己又爱又恨的语气少点爱多点恨。
邹余突然走了神,想起今年暑假末意外收到闫玉欢慎之又重送出的昂贵礼物之一块智能手表,以前身边所有人都没有送礼物的习惯,又因为他和许无生日在暑假,学校里的欢庆也免谈,他和许无更不怎么给对方送礼物,胡玉偶尔会,想起来并且有空的时候。智能手表唯一的问题是老自动亮屏,上课的时候邹余就取下来,其他时候完全代替手机,还不占手。邹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点排斥手机,攥在手中的感觉让他很焦虑。
他很快回神,心里突然冒了点怨气。蒋皎压低点声音,因为老师正朝这边巡逻过来,他仍旧匆忙而努力地说:“昨天他跟我说他们班有人谈恋爱,那架势,笑死我了……他说那个男生……”
说话声变成嗡嗡嗡,穿皮鞋的脚步声洋洋得意踏过后脑勺。脚步远去后声音回归:“……我说你们才十岁诶,早恋什么意思?他说小瞧谁呢,他们老师都不管,我说你们老师也知道?……”
……沓,沓,沓、沓、沓,沓……
“……他突然开始说那个女生特别漂亮,歌唱的好听,成绩还好,我听着不对,说怎么着你也喜欢人家?他居然!”蒋皎激动地一拍桌子,把正前面的白戊吓了一跳,邹余和白戊鬼鬼祟祟地对视一眼,“他居然就承认了!我靠真牛逼……”
“……他先扭扭捏捏了一会儿,生怕我看不出来一样,我说那你想咋滴,想哥帮你横刀夺爱去吗?”邹余没忍住笑了一下。“……他惨兮兮地跟我说,你不懂,我只希望她幸福……”
白戊突然脸朝下趴到桌子上。
邹余余光看见蒋皎盯着白戊的背,小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不知道哪里看来的句子……我说那你准备退而求其次做她的骑士吗?他忧郁上了,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他居然用对了这个句子你知道吗……”蒋皎笑哑了,他的同桌也早没声,初步诊断和白戊一个情况。邹余拼命咬住嘴唇,不让脆弱的试管在桌面磕破或在他手里捏爆。
“……我真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