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四 (1/2)
四
听说冬令营是篝火晚会,夏天这里热得点星大的火能引爆地球,改头换面成听起来能吸引萤火虫翩翩起舞的露营晚会。
邹余抱着零食和桌游卡片走上操场草地。没有篝火的噱头,晚会和一场普通社团聚会没有区别。操场上有人跑步,大灯打在跑道上,广播静悄悄的,风声分明,二十几个人团坐在草坪中央,嗡嗡喃喃交头接耳。学长提着一串LED彩灯大步流星走过来,手肘一拱邝野,轰他们四个起身帮忙摆彩灯。
十几个人里有好几个女生,抓着学长问学姐怎么没来,学长笑笑,说她身体不舒服。“生病了吗?”一个披着及腰长发的女生问,学长说:“她痛经。”
一时旁边的男生都低了声音或静音下来,不敢看女生,只好意思好奇地望几眼学长,几个女生也静默下来,低着头轻声细语,皱着眉头担上心。“没事,我给她点了热奶茶,她说明天就好了。”学长说。
“哪那么快?”长发女孩说道,“那你明天也替替她呗,她替你开了多少次会了?”说着她目光轻轻一扫学长带的这八个人,邹余白戊等没感到被谴责,却无端仍旧暗暗心虚起来。
学长一怔,挠了挠头发:“那你得问她愿不愿意。”
“你不能主动点吗?”长发女生勇敢地问,她们和学长不太熟。
学长不语,冲她一笑。旁边男生用眼神把好奇和迷茫暗度陈仓,邹余摸了一瓶饮料回到空地坐下,蒋皎贴着他坐到他左边,两人对视一眼,蒋皎明显有点不知所措的状态,抠着膝盖看天看地。四个人凑到一起为免尴尬你争我赶地琢磨起小话来讲,没唠两句学长绕到他们身后半蹲下,把手搭在白戊肩上,白戊和邹余回头,学长拍了拍手,四周静下来,几十双明亮的眼睛看向他。
“大家来学校有一周时间了,今天趁着周末晚上一起放松放松……”学长背书一样抑扬顿挫地说,邹余心情很好地笑起来,蒋皎把手肘搭到他肩膀上,学长继续,“大家有才艺的可以展示才艺——”
“噢——”
学长瞟了众人一眼:“……没有的话,想玩什么都可以玩。没要求,别拘束,呆个通宵都行,我会一直在这里。”
“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学长又说,把手撤下白戊肩膀。邹余一瞬间以为他又要掏出手机就势躺到草地上,从领导位隐身而去,有几个男生已经跃跃欲试站起来拉人组织玩桌游,没想到学长打破人设,兴致勃勃地挤到邹余和白戊中间一蹲,手机面朝大地啪得自闭,问他们准备玩什么。
这会儿蒋皎已经被问到要不要一起剧本杀,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询问地跳啊跳,提议的小帅哥也礼貌地等他决定。最后蒋皎、邹余和学长,加上小帅哥拉上的另五个人自围成一个圈,长发女生也在里面,拨弄着音响调试荒郊野外的BGM。
白戊、邝野和其他一些人玩别的桌游。彩灯亮起来,一时操场上非常热闹,带着耳机跑步的人仍旧两耳不闻,跑完步正在散步的人偶尔被吸引投来几眼。
邹余读完本无聊闲看时发现学长今天没戴耳钉,耳垂有点红,像是发炎。趁着读本间隙,也许是氛围轻松,含咖啡因饮料刺激他聊天欲望上涨,邹余鼓起勇气问:“你今天没戴耳钉?”
“嗯?”学长下意识摸了摸耳垂,手指还没碰到就收回,随即一笑,“你发现了?”
蒋皎听到对话,擡起睁圆的眼睛望过来,“咦”了一声。“他就没发现。”学长用大拇指点点蒋皎。
邹余说:“发炎了还能戴吗?”
“这不就没戴了吗。”学长看着他。
“前几天才见你戴,不会是才发的炎吧?”邹余莫名锲而不舍地问,学长笑容淡了一点。
“想戴就戴呗。”蒋皎打圆场插嘴,学长撩小狗一样摸摸他后脑勺。
过了一段时间,别人正在发言,学长突然悄悄朝邹余撇了撇头,轻声说:“别人送的。”
邹余“嗯”了一声,和学长清亮的眼神对视上,突然福至心灵,“见面的时候戴戴。”学长欲盖弥彰地补充。“学姐送的?”邹余也小声问。
他余光看见蒋皎正在沉思,眼皮却动了动,知道他也在偷听。学长点点头,为掩盖动静状似轻松地伸了一个懒腰。
“你怎么不替她开会啊?”邹余实在好奇,“人家说的很对。”说着这话,邹余和蒋皎同时看向长发女生,学长发现蒋皎默默加入了对话,无奈地后仰,双手反撑草地。
“什么很对?”他装傻。
“你怎么不主动啊?”邹余说,“除了戴耳钉。有人发现吗?”
“你没发现吗?”学长好笑地看着他。
“该是我发现吗?”邹余继续反问,也笑起来了。
学长很轻地哼了一声,半眯起眼睛。邹余发现学长笑起来甚至也很像祁诉,心里一动。
“她有女朋友。”学长说。蒋皎手里的本子掉在地上,邹余也配合地被水呛了一口,心里却不是很惊讶,好像一部分正在意料之中。不是女朋友那部分,只是“有”这部分。
他突然分了一半心神想起祁诉来,另一半在思念曾晚,过了一会儿,才在蒋皎小声的絮絮叨叨中回过神,发现蒋皎并没在缠着学长叽叽喳喳,只是在念自己的角色本信息。
学长也盘着腿,入定一样瞅着自己的手三秒钟换根指头一掰,目光呆滞,在蓝牙音箱一惊一乍的诡异音乐中沉浸游戏。
邹余嘴里发苦,喉咙泛酸,突然觉得自己的联想哪哪都是错的,猛然一阵惶恐,却又不知愧惧落向了何处,好像心头停留很久的一只燕子起飞,为好几个月后秋风中南归做准备,把安顿已久的巢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