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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宁世嘉踩在松软的积雪上,他走得很慢,往光亮的小路去,心不在焉的,途径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深一脚浅一脚的印迹。
他出来时匆忙,只从宋采手上接过大氅,围脖却落在了宴会上。如今刺骨的寒风往他衣襟里钻,他不由得一阵哆嗦,但人清醒了不少。
宁世嘉没法忘记宁秉真在白日里望向齐缜发上那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后露出的表情,有失而复得的惊喜,也有不解其惑的错愕。
他恍然间就想起以前在长春宫,每年总能见到的小皇叔——宁秉真这些年待他的好,当真是有迹可循。
尽管他不愿去猜去想,可他还是止不住地,想起陶蕙去世后,宁秉真偶尔望向他时流露出的那种欣慰又怀念的神情。
他可以说,他的小皇叔待他比父皇还要好。
可是……
宁世嘉吸吸鼻子,正要擡头时,一眼撞见远处雪中红梅廊下的齐缜。
齐缜一手抓着暖耳,一手圈着狐毛围脖,用嗔怪的眼神望向宁世嘉,朝他不疾不徐地走近:“出来冒冒失失的,什么都不戴,真把自己当作铜筋铁骨的了?”
宁世嘉嘴角向下撇了撇,空了两步的距离,他朝齐缜小跑着扑过去:“……你怎么出来了?”
齐缜把他抱个满怀,先是轻柔地抚抚他的脑袋,再给他戴上御寒的毛茸茸:“怕你走丢了。”
宁世嘉“嘁”了一声,但环着齐缜腰部的手没松,反而更紧了。
他摇摇晃晃地把齐缜往后推着拱,仰头笑着说:“齐缜,你好舒服呀。”
“别闹。”齐缜揪起宁世嘉近来消瘦了些的脸蛋,问道,“就你一人在这?”
这话说得奇怪,宁世嘉疑惑:“不然呢?就你这个呆子会追出来找我,还有谁会理我啊?”
“那可不一定。”齐缜闷笑,瞥了眼四周,确实是没见着宣如盈,他低头道,“宴上看你没吃多少,连藤椒烤鱼都提不起兴致了,还在想恭王的事?”
宁世嘉倏地沉默下来,一时无话,齐缜就把他揽在怀里,陪着他,等人开口。
“……你还记得之前凉州案的童谣吗?”
齐缜知道宁世嘉在担忧什么:“自然。”
“我……”
“宁世嘉。”没等宁世嘉说完,齐缜率先打断他,“那是子虚乌有的,无论如何,你都是先帝的第八子,更遑论,当今圣上就是你,没有人能,也没有人敢置喙你。”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他用唇隔着耳帽贴了贴宁世嘉的额头,温声说,“还有我呢。”
宁世嘉抿唇,他的心似乎安定了些。不是因为齐缜的话,而是他的吻。
“其实我也不是害怕自己被千夫所指……”宁世嘉叹了口气,“我是在想,如果‘阿蕙’真是我娘的话,那小皇叔至今未娶,还有这些年无论如何都始终将我视若亲子,接济长春宫,助我登基。他在每一次见到我时,是不是都很难过?”
宁世嘉莫名有些愧疚:“而且,娘如果不是为了生我,她不会落下病根的。那些旧疾,全都是由我带来的……小皇叔在看到后,是不是这些年在心里也总怨我的?倘若没有宁世嘉的话……”
“你在胡思乱想又胡说八道些什么?”
齐缜皱起眉,把宁世嘉从身上拽下来,再一把捂住他这张不大讨喜的嘴。
宁世嘉一惊,他方才完全沉迷在自我检讨中,没想到此时齐缜的脸上已是乌云密布。
他同怒目横眉的齐缜对视两秒,随后垂下眼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齐缜参透不了陶蕙和宁秉真的想法,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心:“别人有没有宁世嘉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没有宁世嘉,会死。”
宁世嘉一愣,他从没听过齐缜说过这般激进的话,什么死不死的,照齐缜平常训他的话,这叫晦气,要避谶的。
特别还是新年伊始。
宁世嘉挣扎起来,很快地扯下齐缜捂着他嘴的手,脸红脖子粗地往旁边地上猛呸三下,随后指着齐缜说:“你还好意思讲我,你才在胡说八道吧。”
齐缜冷哼,不甘示弱:“是你先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