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制举 两百年未见的稀罕物 (2/3)
但此时此刻,他要重新审视这封信了。
六年前还是嗣王的庆和帝发动宫变夺权,时任礼部尚书的阮易岚是第一个高呼万岁的朝臣,也是主持操办登基大典的礼官。
江孟澋从父亲与阮易岚的交谈知晓,阮易岚的身体一直不佳,是多年殚精竭虑、积劳成疾所致。
父亲江芾曾多次为他诊治,也只能用汤药勉力维持其表象无异于常人,但油灯熬芯,从内里掏空的躯体终究非药力可及。
可就是这样一位病弱之躯,却在六年前对着那位篡位者俯首称臣。
他与旧党为敌,押上身家性命,乃至身后的清名,将一切赌在了新君身上。
可到头来,拥立之功,从龙之首,按理说庆和帝当尽全力护住这位功臣。
然就在新朝创建的第二年,阮家便对外宣称,阮易岚病逝了。
死得如此突然,如此悄无声息,留给世人的只有一团疑云。
坊间也立刻有了恶毒的传闻,说当今皇帝得位不正,上天降下诅咒,所有拥立他的人都将不得好死。
这传闻,旁人,哪怕当事者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的,且又与那“天命不授”的流言交织在一起,便成了庆和帝头顶挥之不去的阴霾。
时至今日,阮鹤浮还愿意站在这位皇帝身旁,听他与司天监谈论星象之事,协助谋布取士之法。
其中缘由是什么,不由引得江孟澋思忖。
而更让江孟澋在意的是,为何皇帝要选制科,不是进士科?
心急?江孟澋忽地想起解慎川说起的这个词。
是,也不是。
“是”在于大羲的进士科,纵使文曲星下凡,从童生试、乡试、会试一路平步青云考到殿试,也要耗时三年。
而制举则不同,它是皇帝为求非常之才而特设的考试,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下诏,命达到一定品级的官员举荐人才,择定时日便可开科取士,效率极高,正合庆和帝眼下急需用人之势。
“不是”则是因下一届的进士科,恰好也在明年举行。
进士科在前,制科在后。二者虽在时间上不冲突,然进士科侧诗赋经义,制科重策论实务,备考之法大相径庭,学子们精力有限,基本只能顾及一头。
加之制举自太祖后期便几乎中断,原因就在于其难度极大,要求极高,所录考生往往寥寥无几。
而那些最终能中榜的天纵奇才,无不是为之准备了数载寒暑。
足以见得,即便官员有意举荐,被举荐者也未必会全数赴考,更遑论轻易上榜。
庆和帝偏偏选在此时重启此项近乎苛刻的科考,其用意恐怕不止于“心急”。
先前追随他宫变的功臣,这六年间大多已被派往地方担任要职。
六年新政推行,成效几何或许难说百姓是否拥戴新党也未可知,但这些人,想必已将自己所在地方的人才、能吏摸清了不少。
他要借这“良臣辅明君”的星象,打破“篡位报应”的流言,将那些散落民间、或被旧党压制的人才,名正言顺心甘情愿地收归己用。
解慎川北上平叛,是为皇帝点燃的第一把火。
而这把火,够旺吗?
如若不够,加上他江孟澋呢?
他取来纸笔,正想研磨,却又忽地一顿,转身朝书架走去。
他抽出一册还未编好的书目,书封是他一笔一划提的《万民医方辑要》。
据说百年前那位江神医生前亦编写了无数方药,本欲传于世,却天不遂人愿,书未成而身先死,手稿也散佚殆尽。
江孟澋手中的这一册仅是书目,详尽的内容都在架上。
此架汇集的不仅是江济堂的心血,更有他父亲江芾乃至他自己,十几二十年间,奔走四方,或重金求购,或虚心请教,从大羲民间无数医者郎中,甚至乡野村医那里收集来的经验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