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归人 长街风雪遇归人 (2/4)
这些解慎川是知晓的,但直到今夜听范凭初所言,才知他师父不少向人提起他这位徒弟。
解慎川默然,忆起他在江南时常叮嘱江孟澋注意歇息按时用膳。这些话是说给那人听的,现下轮到自己,倒是半分不放在心上。
尤是这十余日来,旁人瞧着是勤勉尽责,夙夜在公。唯他自己清楚,不过是怕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江南那个身影。
便是这般连轴转,他竟还能挤得出夜深人静的时辰,伏案执笔写就苍连岭的山川地势、关隘险阻转交给邵庭唯,助他改良军械。
范凭初见他出神,轻叹一声,语气沉了几分:“你心系苍连岭,心系江南,师父都懂。但身子是根基,你若垮了,万事皆空。”
解慎川回神敛去心绪:“我晓得。”
“晓得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范凭初举杯,望向窗外漫天璀璨,“莫要让牵挂你的人,为你悬心。”
解慎川恭敬颔首。
二人又对饮数杯,解慎川见范凭初面露疲态,便拜辞了范府。
今夜满城灯市如昼,百姓皆涌向正街赏灯团圆,偏这侧街空寂清冷杳无人,唯有天地浩渺,细雪轻扬。
解慎川迈出府门时,一轮圆月孤悬天际,清辉泼洒下来,落得满街银白。除此之外,只余他车前一盏风灯,昏黄一点,孑然无依。
他登车落座,正面挡风厚帘垂落,隔绝了外头的寒色,车内无烛无火,只余窗外漏进的淡淡月色。
他倚着车壁,仰望远处明月,心中暗忖,不知江南的回信何日能达。
正凝神间,车夫忽然禀道:
“将军,前方有车马驶来,瞧着形制是咱们府中的车驾!”
解慎川眉峰倏地微蹙,心头一紧,只当是府中出了急事,旋即掀帘,将头微探出窗,擡眼望去。
可前方只有一点灯火,在雪夜里遥遥飘来,被风雪揉得朦胧。驾车之人头戴防风,马车正面亦垂着厚帘,车内所载何人更是半点也瞧不见。
他正欲开口发问,两驾马车已然相向而行,渐行渐近。
蹄声踏碎寂雪,由远及近不过瞬息,便已擦窗而过。
绡雪縠雾,蒙蒙漫天,恰交错之际,两点孤影昏光相落车内,将那道清隽身影照得分明。
那人身披莹白暖裘,只有一张呼着热气的脸外露,似是听闻声响,渐然偏向车窗。
解慎川见他的鬓角有些湿润地沾在脸侧,再是月映柳杏秋水,清绝熠熠,此刻正与他迎面相拭,咫尺相对。
“停!!!”
两声低喝回荡空街,千声复万声,震碎凌空帘雪。
笙歌隐隐随风去,漫天烟火夜空凝,天地间霎时静得只余心鼓声。
两驾马车齐齐刹住,解慎川几乎是不等车停稳,便已掀帘跃下,袖袍扫过车辕绒雪,步履碾碎三尺荧光。
他见驱马车夫摘下防风,正欲说什么,身后一把熟悉的纸伞便探出厚帘,须臾撑罩住了下车之人。
惊鸿影,相顾无言,唯有两厢步履愈嘈嘈,断歇残伞。
纸伞微倾,江孟澋无声浅笑,半遮在雪白裘帽之下的杏眼静静凝望着他,相映温柔。
只这一眼,解慎川便知这不是梦。
纵然是梦,他也甘愿沉陷如许痴念,再不醒来。
江孟澋手臂微擡,想去摘下裘帽,解慎川却先一步伸手,轻扣住他的手,旋即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孟澋。”
他哑声唤他,热气呼在颈侧。江孟澋温笑着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后他稍稍推开些许,擡手捧起解慎川染雪的脸颊,指尖拂去他眉骨落雪,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