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豆腐 （2/4）

教室后方的黑板报上，雪花图案精致却略显杂乱，文本排版也有些拥挤，看得出来是仓促完成的。

“没关系的，我可以的。” 周续坐在座位上，整理着课桌里的书本，语气平静，“我的学习进度跟上来了，每天放学后，我可以腾出一小时来做。”

这是同学第一次主动拜托他做事。在过去的日子里，他从未有过被人需要的感觉。这份小小的请求，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雀跃，他想试试，想为这个集体做点什么。

而他出色的素描功底，并非天生。这是那个冰冷的家，唯一留给他的、不算糟糕的东西 —— 是他的哥哥，在为数不多的温柔时刻，教给他的技能。

周续从课桌下拿出一本厚厚的素描本，轻轻放在桌面上。随着书页的翻动，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作映入江城的眼帘。

其中一幅，正是上次校队篮球训练的场景。

画面里，少年们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每一个人的神态都鲜活生动，汗水滑落的弧度、专注的眼神、舒展的肢体，都被刻画得淋漓尽致。就连篮球表面的纹路、球衣上的褶皱，都描绘得清晰无比，细节精致到让人惊叹。

江城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叹：“这个是上次训练时画的吧？我们没练多久，你画的速度这么快吗？”

他实在难以想象，在那样短暂的时间里，周续能完成如此细致的画作。

“不是当场画的，是我回家后凭着记忆画的。” 周续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铅笔，在素描本上快速勾勒着黑板报的初稿，“我的记忆力一直很好，看过的画面，都能记得很清楚。”

江城安静地看着他。

认真画画的周续，与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略显呆滞的少年判若两人。他的眼神专注而明亮，指尖握着铅笔，流畅地在纸上勾勒线条，眉宇间透着一种沉静的自信。那一刻，周续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被保护的脆弱少年，而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着自己热爱的事情，散发着独属于他的光芒。

素描本被横放过来，周续的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大量的繁星被点缀在白纸上方，细碎的光点错落有致，仿佛一片璀璨的夜空；下方则被有规则地分割成不同的区域，粗浅的线条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江城一时看不出他在画什么，却能感受到那份专注与热爱。

周续的绘画功底，杨慧慧直到第二天才真正领教。

起初，她还以为刘浩扬是在夸大其词，觉得周续顶多是画得比普通人好一些，只是想多找一个帮手，减轻自己和同学的负担。可当她第二天一早走进教室，看到后方黑板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此时的黑板上，已经布满了用白色粉笔勾勒出的繁星。

点点星光错落分布，深浅不一，层次分明，仿佛一片真实的夜空被搬上了黑板，静谧而璀璨，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只是最简单的初稿，还没有进行细节雕琢，不用你们帮忙，我自己来就好。” 周续站在黑板前，擦了擦指尖的粉笔灰，语气随意而平淡。

可这句话落在杨慧慧耳中，却让她无比汗颜。

想起之前自己和同学费尽心思画出的雪花黑板报，与眼前这初具雏形的繁星夜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完全被吊打。即便只是初稿，那份构图的美感、线条的流畅度、意境的营造，都远超她们以往的任何作品。作为文艺委员，她清楚地知道，这中间的差距有多大。

“好、好的！” 杨慧慧连忙点头，心里满是敬佩。

在她转身离开前，江城还不忘上前 “警告” 了一句：“我告诉你，只有这一次，别每次都来麻烦周续。他补课都没时间了，哪有空天天弄这些？”

他太清楚周续的性格，若是这次开了头，以后杨慧慧定会频频求助，而周续又从不懂得拒绝，只会白白耗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杨慧慧连连应下，心里却也清楚，以周续这样的水平，这次的黑板报完成后，以后班里再出黑板报，她们哪里还有勇气动手？怕是只会自愧不如。

期中季悄然临近，校园里的氛围也变得紧张起来。

期中考试的成绩，直接关乎着奖学金的归属。江城的奖学金名额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按照刘浩扬的说法，每次临近考试，江城都会火力全开，一举拿下年级第一，用实力堵住所有质疑的嘴；等拿到奖学金后，又会迅速 “摆烂”，成绩回落至班级前五，对此，同学们早已习以为常。

这段时间，江城和周续的相处格外和谐。

放学后，两人总会默契地留在教室里，先一起做一小时的习题，江城帮周续补习落下的功课，讲解疑难知识点；之后便各自忙碌，周续专注于黑板报的创作，江城则整理笔记、刷题复习。直到晚上八点，江城换好兼职的衣服，两人才一起离开学校。

夕阳的余晖洒在教室的玻璃窗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你怎么也不叫杨慧慧她们来帮忙？真当自己是甩手掌柜啊？” 江城靠在课桌旁，看着独自站在黑板前忙碌的周续，忍不住开口，“这黑板报全靠你一个人弄，每一个细节都要亲自画，不累吗？”

黑板上的繁星已经愈发精致，星光的明暗、疏密都被处理得恰到好处，下方的轮廓也渐渐清晰，隐约能看出是人群的模样。

“没关系的，而且她们帮不上忙。” 周续握着粉笔，头也不擡地回答。

事实的确如此。杨慧慧后来也曾带着同学过来，想帮忙填色、勾勒线条，可她们的手法与周续的风格格格不入，稍一动手，就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最后只能无奈放弃，任由周续独自创作。

“那填色这种简单的活，她们总能做吧？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不懂拒绝。” 江城拆开刚买的三明治，一边吃一边数落他，“我跟你说，这次做完，下次杨慧慧再找你，一定要拒绝。太耽误时间了，你一个人做，我看着都觉得累。”

“好。” 周续停下手中的笔，转头看向江城，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