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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回家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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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蜀地的清晨,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温润水汽。炎夏的日头刚爬过青瓦檐角,金辉便通过层层薄雾筛落,给青砖铺就的庭院镀上一层朦胧的暖光,雾纱轻薄如蝉翼,在风里轻轻浮动,将满院的草木香与烟火气揉碎在空气里。

秦槿坐在庭院中央的藤编圆桌旁,慢条斯理地用着下人备好的早点。她素来偏爱蜀地的慢节奏,没有北方的凛冽急促,也没有江南的娇柔婉约,这里的烟火气是滚烫的,人心是温热的,连时光都仿佛被这湿热的风揉得绵软悠长。院角的桂树抽着新枝,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啼鸣清脆悦耳,直到这第一声欢快的鸣叫落定,她才缓缓放下手里的银质刀叉,指尖轻轻拂过桌沿的白瓷餐盘,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冬天的米白色羊绒外套——袖口处还沾着几根浅灰色的猫毛,是秦沐那只肥猫留下的痕迹。

“拿去再洗一次吧,不行就再买一件。”下人拿着衣服快速离开,这已经是第三次洗了,可每次拿到秦槿面前,依旧会被她发现猫毛。

那只猫是秦沐这几年捡来的流浪猫,圆滚滚的身子,性子慵懒又黏人,总爱蜷在秦沐的膝头,或是趴在他的书桌旁打盹,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身软毛。秦槿偶尔也会动心思,想着要不要自己也收留一只小动物作伴。可转念一想,比起高冷掉毛的猫,她还是更偏爱忠诚温顺的狗,至少不会把满屋子都弄得毛絮纷飞,更不会让她心爱的外套上总留着挥之不去的毛痕。

正思忖间,厚重的实木院门被轻轻叩响,节奏沉稳,不疾不徐。一旁正提着铜壶浇花的余妈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栓的瞬间,便看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外。

来人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装,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俊硬朗,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凌厉与沉稳,却又在看向院内时,不自觉地敛去锋芒,添了几分温和。显然,这已经不是他的第一次到访,余妈对这位常客早已熟悉,连忙笑着侧身让开,伸手接过他手里提着的一个素色锦盒。

“江城少爷,快请进。”

江城颔首道谢,目光掠过庭院里的景致,最终落在藤桌旁的秦槿身上,快步走了过去,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亲近:“秦槿小姨。”

秦槿擡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性子豪爽,举止间却自带世家女子的优雅从容,看人向来精准,对江城这个晚辈,她向来是打心底里喜欢的。这孩子重情重义,性子坚韧,对秦沐的心意更是从未变过,五年如一日的执着,足以见得真心。

“今日倒是稀奇,往日都是你手下的兵替你跑腿送东西,这次居然亲自来了。”秦槿端起桌上的白瓷豆浆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却藏着几分了然。

江城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将锦盒推到桌中央,声音温和:“这是我妈新做的枕料,用的是蜀地特有的苦荞与艾草,安神助眠。她听说您之前那套送给朋友了,特意赶制了一套,让我给您送来。”

秦槿的地址,是当年江家母亲主动问来的。江城曾偷偷来这里探查过,走遍了庭院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找到半分秦沐生活过的痕迹,便以为秦沐根本不在这里,此后便很少再来打扰。只是这一次,他不得不来,有些事,他必须弄清楚。

“替我谢过你母亲,有心了。”秦槿指尖轻点桌面,转头吩咐一旁的余妈,“余妈,去我卧室的樟木箱里,把之前收的那套冰种翡翠镯子取出来,打包好让江城带回去,算是我回赠的礼。”

那套镯子质地通透,水头十足,是秦槿早年收藏的珍品,价值不菲。她向来不看重身外之物,只看重人心,江家父母待人真诚,江城更是真心待秦沐,这样的情谊,值得她以重礼相赠。

余妈应声离去,秦槿擡手示意江城动筷:“刚做好的煎蛋和吐司,尝尝?”

桌上的早点简单至极,金黄的煎蛋边缘微焦,吐司烤得酥脆,搭配着温热的豆浆,全然不像秦槿往日的风格。她和秦沐一样,骨子里都偏爱辛辣浓烈的滋味,无辣不欢,可不知从何时起,两人都像是转了性子,偏爱起清淡寡味的食物,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心底翻涌的苦涩与焦灼。

江城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目光却始终落在秦槿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小姨,今日冒昧到访,除了送枕料,还有一事想问您。”

秦槿擡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依旧平静:“说吧,什么事?工作不忙吗?你身为特种部队队长,平日里该是抽不开身的。”

她悠闲地喝着豆浆,目光望向院外的薄雾,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蜀地的清晨最是宜人,微风不燥,鸟鸣清脆,等日头再升高些,湿热的空气便会变得闷热难耐,到时候她就得躲回屋内,避开这灼人的暑气。

江城握着刀叉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我找到秦沐了。”

秦槿端着豆浆杯的手顿了顿,杯沿与瓷碟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只是在江城提到“秦沐”二字时,目光微微一凝,多看了他两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直到她缓缓放下手里的杯子,杯底轻轻落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才擡眸看向江城,语气平淡无波:“然后呢?你来我这里,是想让我帮你约他见面?”

她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空了的豆浆杯,杯壁的凉意通过指尖传来,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秦沐这五年的隐忍与痛苦,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始终守着他的秘密,不曾对任何人提及。如今江城找到了秦沐,这场迟了五年的对峙,终究还是来了。

江城擡眸,目光坦诚而坚定,直直地看向秦槿,没有丝毫闪躲:“不麻烦小姨,我和他已经联系上了。这次来,主要是想问问您,这五年的时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了五年的痛苦与迷茫,指尖微微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心力:“我找了他五年,整整五年。这五年里,每一刻都在寻找他的踪迹。我会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下意识地寻找相似的背影;会在深夜失眠时,幻想他就出现在我身边;甚至会在走路时,恍惚觉得周围的行人中,藏着他的身影。”

“可当我真的再次遇见他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疏离感,那种被彻底遗忘的错觉,几乎要将我击溃。”江城的眼底泛起红血丝,语气带着几分哽咽,“他看我的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仿佛我们之间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那些朝夕相伴的时光,全都成了一场虚无的梦。”

在秦槿面前,江城无需伪装,也无需逞强。他卸下了身为特种部队队长的所有坚硬与凌厉,露出了最柔软也最脆弱的一面。秦槿是个精明通透的人,最擅长从人的眼神与神态中窥探真心,而此刻的江城,眼底满是坦率的痛苦与执着,没有丝毫隐瞒。

“我缺席了他五年的人生,这五年里,我一无所知。直到前几日,我看到了那些药,当我拿起那瓶药时,仿佛被一同拉入了他独自承受的深渊。”江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愧疚,“小姨,我请求您,告诉我原因。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消失?为什么要推开我?这五年,他到底一个人承受了什么?”

秦槿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一身锋芒、满眼都是秦沐的年轻人。五年时光,江城从青涩的少年长成了沉稳可靠的军人,可他对秦沐的爱,却从未有过丝毫消减。他就像一道炽热的光,始终执着地想要照亮秦沐周身的黑暗,想要将那个被困在深渊里的人,拉回阳光之下。

沉默良久,秦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起桌上的纸巾,动作干练地擦了擦嘴角,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跟我走。”

话音落下,她便起身,转身朝着屋内走去。江城连忙起身,快步跟在她身后。这不是他第一次踏入秦槿的别墅,屋内的布置依旧是中式典雅的风格,红木家具,水墨丹青,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与五年前他探查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别墅的二楼以上,是秦槿的私人区域,平日里不许任何人随意踏入,安保措施做得极为严密。秦槿领着江城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往前走,脚步不停,最终停在了走廊最尽头、离楼梯最远的一间房间门口。

这间房间的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普通至极,却透着一股隐秘的气息。

秦槿侧身站在一旁,擡手示意江城:“打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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