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婚礼 （2/5）

“妈。”

这一声轻声呼唤，裹着藏了五年的思念、愧疚，还有难以言说的自责。

本来还细心捯饬花枝的女人身子猛地一顿，她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身，目光怔怔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五年了，整整五年，她朝思暮想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秦妈不敢置信地连忙站起身，随手将掌心沾着的泥土胡乱抹在长裙上，快步走到秦沐面前，伸手一把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小沐，你真的是我的小沐吗？”

秦沐清晰感受到秦妈声音里浓重的哭腔，他用力重重点头，眼底的泪水也控制不住开始打转。

“长大了，我们小沐真的长大了。”

秦沐看得真切，秦妈脸上含着笑意，眼里却不断滑落泪水，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喜极而泣，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动容。

前院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宅里其他人，管家快步往后院小跑而去。

“老爷，老夫人，小少爷回来了！”

管家的声音洪亮，院里休憩的几人连同秦海都听得一清二楚。秦海是第一个从屋里走出来的，步履匆匆往前院赶来。等他走到前院时，正看见秦妈牵着秦沐准备往正厅走，江城则安安静静跟在二人身后，气度沉稳，分寸得当。

“海哥。”

看见秦海的那一刻，秦沐刚强忍下去的泪水，又有了决堤的势头。

秦海缓步走到他身旁，擡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却藏着暖意。

“回来就好。”

这是五年以来，秦家一家人难得聚得这样齐整。几人簇拥着走进秦家老宅正厅，暖意裹着久别重逢的温情漫了满厅。秦妈寸步不离牵着秦沐，眼眶红了又湿，拉着他问这五年在外的起居生活，老夫人也柔声附和，句句都是发自心底的疼惜。

秦海跟在身后，神色沉静，目光落在秦沐身上，藏着不易察觉的惦念。江城始终半步护在秦沐身侧，举止沉稳有度，安静陪着，不多言语却自带安稳气场。

后厨早早就备好了家宴，待到菜品一道道摆满圆桌，众人依着长幼次序依次落座。秦老爷子坐在主位，一身素色长衫，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依旧带着秦家长辈与生俱来的威严沉敛，只是看向秦沐时，眼底的冷硬悄然柔和了几分。

席间没人刻意提起尘封的旧事，只围着餐桌聊着日常闲话。

秦妈不停给秦沐布菜，生怕他在外漂泊受了委屈，吃不好也穿不暖；老夫人慢悠悠问着他这些年落脚的城市、日常作息；偶尔也随口问几句江城的近况，语气平和又亲和。

酒液浅浅斟在杯中，饭菜热气氤氲缭绕，厅堂里一派寻常家宴的温煦氛围，所有人都默契避开了五年前那道横亘在一家人心里的隔阂与伤疤。

宴席慢悠悠吃到过半，席间的闲谈渐渐淡了下来，碗筷轻碰的声响都不自觉放低了几分。

老爷子擡手，缓缓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指尖慢慢摩挲着温润的杯沿，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看了眼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目光缓悠悠扫过秦沐，最后落在身侧身姿挺拔的江城身上。

他语气平缓，不疾不徐，没有半分刻意道歉的刻意感，只像一位历经世事的长辈，在饭后闲坐，缓缓剖白心底多年沉淀下来的思量。

“人这一辈子，活到我这把年纪，才慢慢悟出些许道理。”

他语气沉缓厚重，带着岁月打磨出的沧桑，依旧端着大家长的风骨，没有放低身段刻意示弱，也没有生硬直白地认错。

“一辈子守着家族规矩、门第脸面，总觉得晚辈要走的路，理应由长辈来铺就、来定夺。总把自己一辈子固守的执念当成正理，把世俗的条条框框，看得比亲人的真心更重。”

“年轻时候强势惯了，遇事只认自己的道理，听不进晚辈的心声，也不愿放下身段多体谅几分。凭着一股老旧观念，武断评判是非，强行左右旁人的人生选择，硬生生把身边最亲近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他顿了顿，抿了口温热的茶水，目光缓缓落回秦沐脸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与深深自省。

“有些抉择，当时站在家族立场、长辈身份上，自以为做得没错，固执己见，半点不肯变通。如今岁月磨人，静下心来回想前尘往事，才知晓自己当年太过刚硬执拗，太过拘泥世俗，冷了晚辈的心，也隔了本该亲近的亲情。”

“一家人本就该彼此包容体谅，而非居高临下强行管束。过往那些无端的执拗、那些不近人情的强求，是我身为长辈，做得不够周全妥当。”

这番话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直白的“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却字字句句都婉转指向五年前那场固执的拆散与强势逼迫。

以长辈晚年自省感慨的口吻，缓缓剖白自己当年固守门第成见、强势干涉晚辈人生、不顾秦沐真心的过错。姿态始终端着秦家老爷子的威严气度，不卑不亢，绝不软弱卑微，却把歉意藏得深沉又妥帖，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了然于心。

秦沐握着筷子的指尖轻轻一紧，鼻尖微微发酸。五年漂泊在外的委屈、心底的隔阂、长久的遗憾，全都被这番含蓄绵长的话语，一点点轻轻抚平。他垂着眼帘，喉头微微发紧，心底堵了整整五年的郁结，终于缓缓散开，落了满地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