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向死而生(1) “我真的很想你。” (2/3)
墨不染把那口锅抱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眼前又浮现出当年肖瑜晨第一次用它煮饭的情景......
“少爷,这两条鱼煮了都快一个小时了,应该熟了吧?”
“废话,都熬成汤了,这还能吃吗?”
“哦,我明天注意点。”肖瑜晨盛出两碗,把鱼肉比较完整的那一碗摆在他面前,“少爷你吃这个。”
“你下辈子注意点吧!”墨不染只吃了一口就扑过去掐了他脖子,“竟敢给我吃这种东西!!”
肖瑜晨可怜兮兮地一个人喝完了那一锅鱼汤。
第二天,他抓了很多条鱼来练习,煮了一条又一条,总算做出一锅能让墨不染勉强吃上两口的鱼汤。
鱼吃腻了,他又去山林里抓野山鸡,想到看过的武侠电视剧里有种叫做“叫花鸡”的食物,在河边把鸡囫囵包上泥土,然后扔进了庙里香火炉里来烤。
半小时后得到了完全烤焦的泥土和半生不熟全是土腥味的鸡肉。
“......”肖瑜晨瘪了瘪嘴,“要不,我还是去抓条鱼吧。”
墨不染嘴里叼着根草,生无可恋地躺在草垛上:“我饿着吧,饿着还能多活几天。”
......
“我真的很想你。”墨不染把那只锅紧紧抱在胸前,赤红的眼眶很快湿了,脸颊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对不起......我以前,我对你那么差劲,一直理所当然地使唤你,欺负你......”
他恍惚又觉得回到了永夜岛的那间实验室,肖瑜晨盯着顾千泷,说出“愿意”两个字。
“怎么会有那么傻的傻子......”墨不染手指用力地攥着那口锅的边缘,指骨青白,指腹被划得渗出暗红的血珠,“到底为什么要跟过来,为什么要替我受那一针,你有没有想过,肖阿姨没了你该怎么办!”
他木然地走到破庙中间那尊山神像后面,曾经,他和肖瑜晨就窝在这里,头凑着头一起睡过十几个日夜。
离家出走的时候没带多少衣服,只带了一条厚毛毯,山里昼夜温差很大,每次他早上醒过来,那条毛毯都是盖在自己身上。
“他从小就很傻,对我来说微不足道根本不可能放在心上的一点小恩惠,给了他,他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配得感低到什么程度我都没法想象......”墨不染捡起地上那块经过五年的风雨摧残,已经完全破旧褴褛到看不出质感和样式的毛毯,毫不介意地拍打着上面的尘土,“我没有对他多好,甚至从来就没把他放在心上过......”
“你有。”路远寒眼神黯然地抱住他,“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不在意,你怎么会再来这里?”
还难过成这样。
“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肖阿姨,能不能就一辈子躲在这里逃避下去?”墨不染紧紧抓着他,头抵在他肩上,浑身颤抖,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我特别害怕......害怕看到她脸上露出责备或者谅解的表情,无论哪一种,我都接受不了。”
“有我在呢,染崽,不管需要面对谁,我都会一直陪着你,让我去替你抗那些质问,那些目光。”路远寒左肩上的咬伤只简单处理了下,暗红的皮肉翻卷,可他好像毫无知觉,只轻轻抚摸着怀里的人,“没事了,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他说:“我面临过生离,更多次历经死别,那种无力挽回的痛苦我很清楚。”
“人生很漫长,时间总能治愈一切,哪怕治愈的过程,免不了要一遍遍地想起那些曾经相处的记忆,还有最后分别的痛苦。”路远寒轻声安慰,声音掺在胸前逐渐失控的抽泣里,“它们可能会天长日久地在记忆里盘旋,三年,五年,岁月更叠,直至慢慢淡去,磨成大脑皮层里的一块茧,再想起来还是会有无限的遗憾,却不会心痛了。”
“可是现在眼前的痛苦,我都觉得我已经快撑不下去......”
“你撑不下去还有我呢。”路远寒不顾胸前和左肩的剧痛,死死抱紧他,像是要箍进骨骼血肉,“就算没有我,如果肖瑜晨此刻能看得到,他也一定不希望你自责到这种地步。”
肖瑜晨......希望我是怎样的?
还像以前一样毫不在乎地对待他吗?权当失去这个朋友无所谓,把他的付出看作是理所当然,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逍遥快活?
他做不到,他还没有开始治愈,就已经快要被愧疚生生逼死在这种追悔莫及的痛苦里。
路远寒陪着他在那座破庙待了三天,没吃没喝。
他一步都不敢离开,生怕自己前脚想去山腰买点吃的后脚墨不染就想不开走到抱雾崖跳下去一了百了。
所以他寸步不敢离。
第四天,墨不染还是不肯离开,蜷缩在角落里,拿那条破了七八个洞的脏毯子裹着自己,一个字都不愿再跟他说。
路远寒彻底没办法了,给姜皓月发了短信。
姜皓月收到消息后带着季思凡立刻赶来了山上,这两天他一直在肖阿姨家帮着处理肖瑜晨的后事,联系不到墨不染,他和季思凡都急得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