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沉没意志 (2/3)
他不太能记清自己为什么要下到岸边,又为什么要俯下身敲了敲冰面,回过神来时,一个老头正在愤怒地质问他做什么吓走他的鱼。
樊一星看了看旁边的冰洞,又看了看老头空空如也的鱼篓,脑后神经狂跳不止。
这钟身体上真实存在的拉扯感实在让人烦躁,他没好气道:“这种水温,真的能钓到鱼吗?”
老头被激得来了劲,一板一眼非要跟他掰扯。
樊一星不知不觉间也与他一并坐下,共同守着一个小小的冰洞和细细的钓竿。
吴老头是个话多的老头,很烦,拉着樊一星从自己孤家寡人的凄凉晚景讲到了自己雄姿英发的少时期在河里浮水的经历。
樊一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时不时接两句话作为敷衍。
他对这些话题始终提不起兴趣,这老头的嘴里似乎也没几句真话,这些东西他感觉自己总在哪听过,不新鲜的话题,不值得投入太多注意力。
樊一星更多时候只是盯着冰洞之下的深色水面发呆,他和老头之间,若说有一个人是真心来钓鱼的,那个人恐怕是他。
等到周围都黑得差不多了,樊一星终于捡回了点精神,站起身跟老头道别,顺便还嘲讽了一下这老头今天空军,连个鱼刺也没钓上来。
他强忍晕乎乎的感觉回了家,好像被反常的冷风吹得有点低烧,一天下来积累的头疼在他倒在床上时达到了峰值。
他连去医院的力气也没有,徒劳地想用柔软的被子包裹住自己,可这种柔软只及表不及里。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连带着他的身体,一同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什么也没有,入目只见一片不断生长的剔透冰山。
莹润温和的白光为冰山浅浅勾了一道边,引诱人逐步靠近。
樊一星跌跌撞撞地上前,趴在水晶冰面上时,意外看到了自己的爱人。
光亮冰面上映照出墨色瞳孔剧烈颤动,樊一星的神经疯狂跳到断裂,他如同被抽筋扒皮的牵丝木偶一般,浑身失力直直跪了下去。
……
睁眼是熟悉的房间,樊一星捂着后脑勺慢慢爬起来,一阵头痛欲裂。
他眼珠缓缓转到旁边,床铺是空的,谢最已经离开了。
四肢跟散了架似的不听使唤,他感觉肌肉都在痉挛,好半天才摸到了床头安放好的手机。
黑色屏幕映照出他的脸,睡一觉并不会让他的模样和头一天晚上发生任何变化,只是他感觉屏幕上的人脸看起来活像被吸干了元气。
应该是没睡好,樊一星摁亮屏幕一一发送了消息。
冰箱里塞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尽管他还没睡清醒,在端走南瓜粥之前,依旧留心瞥了一眼冰箱左上部分空出的缺口。
也许谢最做的是他离开期间的饭,所以并不讲究把冰箱放满。
热气,神力,这一类东西被樊一星尽数吞进肚子里,随着肠道蠕动消化,成为他疲乏身体的养分。
他看了眼时间,这个点过去开店门,顺手整理一下东西刚好十点。
店门前的凤凰木似乎在寒风中发抖,但走近了樊一星才发现,那其实是他的错觉,发抖的只有褐色的叶片。
从醒来时就不间断发作的偏头痛终于在他检查工作台下暗格时彻底给他迎头痛击,他堪堪将自主走时的表放回暗格里,便被折磨得单膝跪地。
然后是和杨女士的寒暄,他从她口中得知了冰河的事情,又在当天的工作完成之后,推门而出直奔冰河去。
樊一星感觉自己一整天过得像在做梦一样,从他无端钝痛的神经,再到疲软乏力的肢体。
他像是一只游魂,迷惘地飘来又飘去。
强烈的亏空感让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上流失,而他还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
精气神,秩序感,记忆……还是别的他永远不会再收回的东西呢?
纷乱的思绪在大脑里乱窜,最终在冰河的寒气前,寻到了集中的突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