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 (2/3)
宁缈拖着慵懒的腔调继续道:“阿芜出身贫贱之地,似乎是一个小渔村,里面的人连饭都吃不上,为了生计什么都做的出来。他又瘦又小,根本干不了重活,还有个得病快要夭折的妹妹。管家原本不想要他的,他跪倒在我面前,说不要工钱,只要我给他们兄妹俩赏口饭吃。”
“我心软就答应了,不但工钱照付,还让他去干最轻松的活,不必做粗活,只要服侍阿槐就行,我还亲自给他妹妹看病。可是……”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愤恨,“我万万没有想到,当初捡回来的那个阿芜,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他居然……他居然……”
两年后,一天傍晚,宁缈正在打盹,睡梦中被吵醒。
屋外一片嘈杂,闹哄哄的不知道怎么了。
“阿鸢,阿鸢?”
无人应答。
她头蒙蒙地,才想起来下午阿鸢说要去采买木料,并不在门中。
阿鸢与她年龄相仿,父母身为千机门弟子,遭仇杀双亡,老宗主念她可怜,让她跟在宁缈身边,一同修习傀术,长大一起进本宗修行。为避仇家,鸢常年带着面具,也只用名号称呼。两人同吃同住,胜似亲姐妹。
外头的杂声越来越大,宁缈难免好奇发生了什么,下床蹒跚着来到门前,将卧房门推开——
时至今日,她还是无法忘记当日的场景。
血流满地,横尸四处,倒地的都是无比熟悉的面孔。分家中的子弟,完全是在自相残杀。原本相亲友爱的门中弟子,着了魔一般,将手中的刀剑,挥舞向了同僚。
她差点忍不住惊呼出声,登时将踏出门槛的脚缩了回来,将大门重新合上。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是仇杀,还是门人叛变?!她一时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猛地想起其他的家人。她从后门出去,外面的骚乱还没有波及于此,顺着小路,跑到了二哥与四弟所在的院落内,两兄弟的卧房挨得很近。
残阳如血,大门推开,院中的景象仿若地狱,火焰浓浓地烧着,冲天的黑烟熊熊,呛的人难以睁开眼睛。
宁柳的头滚到了她的脚边,死不瞑目,失去头的身子,瘫倒在桌面上,颈部汩汩向外涌血。
宁缈难以抑制地尖叫出声,无法将眼前的惨状,与熟悉的家人联系在一起。此时的她突然无比庆幸阿鸢并不在家中,并且希望她最好永远不要回来,尽管这是不可能的。宁缈现在已经管不了许多,在屋内转了一圈,除了满室的血迹,并没有发现阿槐的踪迹,随行的下人阿芜也不见了。
外面一阵喧嚣,喊打喊杀,能够听见兵器相接的声音,厮杀离她越来越近。
她脑子嗡嗡作响,慌忙地冲出门外,也不管正在混乱厮杀的人群。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逃得越远越好。
“我狼狈地从后门离开,去了宗门外一处停脚的馆驿,可是发觉馆驿中的弟子也已经被杀害,我又奔走了一夜,来到本家,想喊值守的弟子通传,派人去救火,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
宁缈的眼神灰败:“我说我是千机门的三小姐宁淼,他们却一把将我推开,说大火中,只活下来了宁槐一人,并且已经被大哥接到了本家。我恳求他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是谁说的三小姐死了,那弟子说,宁槐所言,亲眼目睹了姐姐被大火烧落的木柱砸中……我还不死心,甚至潜入宗门,来到了爹和大哥面前,发现他们也是完全不认得我的样子,管家指挥下人把我打出去。而那坐在他们身边,所谓活下来的宁槐……那张脸,分明就是阿芜。”
宫执道:“……如果真是阿芜做的,他为什么唯独没有杀你?”
宁缈垂下眼睫道:“因为我救过他妹妹,虽然那女孩不久还是离世了。我猜这是他报恩的方式。”
慕留歌勾着宫执的肩,问道:“为什么他们没有认出来你就是宁家的三小姐?”
宫执点了点头,此事也是他想问的。千机门在外树敌众多,将未成人的子女藏起来养在分家,怕招惹仇恨也是可以理解。
就算两姐弟从小就在分家长大,本家除了血亲以及地位比较高的长老,很少有人认得他们,又或许只是听说过名字,并不能对得上脸……这些都说得过去,但老宗主也跟着犯糊涂就说不过去了:“别的弟子就算了,亲人怎么着也该认出来吧!”
宁缈冷笑道:“我认为是有人让他们“忘记”了,毕竟他可以操控活人做各种事,改变一下他们的记忆,或许也不是什么难事。”
宫执揉着脑袋道:“你方才说,宗门里的弟子自相残杀,难道也是阿芜操控他们做的?可是你不是说活傀术十分难以习得么,他是怎么能那么短时间就学会,甚至超越本家弟子,还能操控他们的记忆,这……这根本说不通啊!难道他也是个被埋没的天纵奇才?!还有这么巧的事??”
宁缈说话向来心智口快:“你山沟沟里出来的一尾白狐都能在十六岁就修成天下第一,他为什么不能?”
宫执被戳中黑历史,呼吸一滞,想说那不是我厉害,是荧惑厉害,荧惑高低是个神呢,阿芜也是有神助不成?
想到这里,他忽然心中咯噔一声,意识到了什么,擡眼撞上了宁缈深邃的黑瞳,对方似乎能读到他心里所想,目光中传达出了一种近乎于默契的肯定——
为什么不能是神助呢?
谁说阿芜的体内,就不能有荧惑?!
宫执道:“既然他做事这样绝,连叶归遥也要杀,为何会偏偏留下宁秋亭的命?!”
宁缈拿出一张草纸,在上面墨笔浅浅勾勒了一个人形出来,眉眼十分眼熟。
宫执道:“宁秋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