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藩篱 藩篱难脱,新日待明 (2/3)
出紫宸殿的时候,雪才刚停,白茫茫一片,扫雪的宫人还未来得及将路面积雪清走,靴子踏上去发出“咯吱”声响。
能调动皇城司密探助己一臂之力,陆昱自然满意,但看着旁边小太监手中捧着的崇安帝赐下的那柄玉如意,只觉得自己拿了一颗烫手山芋回去,连今日请安他都隐隐觉得不对。
他状似无意问那小太监:“今日父皇有给其他皇兄赏赐东西吗?”
那小太监年纪尚小,平日就算在紫宸殿当值,也不在御前,胆子自是不大,昭王一问,脑子都不及反应便实话说了:“回殿下,……今日其他请安的殿下都被赵公公劝走了,只有您见到了圣上。”
陆昱面上一沉,双拳在袖中紧握,面上凝出一笑:“宫门也不远了,这玉如意本王自己拿便好,你回去吧。”
小太监背影渐远后,陆昱敛去了所有神色,眸中寒光紧紧盯着那柄如意,神色凝重的凝出冰霜。
他冷笑一声,朝着宫门走去。
陆昱不知道崇安帝心里到底在打着怎样的算盘,但他现在定是又成了靶子。恨意盈满胸膛,他的一时不忍竟又给那人亲手递出来伤害自己的刀子。
他现在是真希望他的好父皇早日殡天了。
陆昱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然后开始奔跑,朝着宫门奔跑。
红墙金瓦急速后退,下人恭敬地退让和问安他充耳不闻,只是向前奔跑。
权力,能让父子不似父子,兄弟不似兄弟,这个东西究竟要将人变成何等可怕的东西。
他渴望权力,但他也害怕,陆昱扪心自问,面对权力的藩篱,他自己也是难以挣脱。有朝一日他会不会也变成一个黑了心肝的怪物?抑或他现在已经变成了那个怪物?
他只能向前奔跑,彷佛出了那宫门,就能拜托后面追着自己的那一只只带血的手。
邱榕见到陆昱时目瞪口呆,他忙从车上跳下来:“殿下您好端端的跑什么?”
陆昱剧烈地喘息,半晌才将心脏压回胸膛,理智也随之归了位,他黑沉沉的眸子映出了雪影,将他显得更加淡漠:“邱榕,”他道:“你得和皇城司那些人一道再去趟陇西了。”
回到昭王府时,陆昱没想到蒋培风已经在书房等了他许久。
见到他时,蒋培风正站在书房内,面色有些尴尬:“殿下不在,臣本想叫赵公公带臣去外厅即可,他却直接带臣进了书房……”
陆昱一瞬再压抑不住,满心委屈冲涌而上:“不要叫我殿下,也不要自称臣!”
蒋培风面露关切,走上前来,温声道:“好,依你,以后私底下便不叫了。怎么了?可是不顺利?”
陆昱吸了吸鼻子,摇头道:“顺利,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年初三一开笔,你们就能动身了。”
似是觉得方才态度不妥,陆昱道:“培风,方才我不是冲着你来的,我就是……”
话未说完蒋培风便牵住了陆昱的手,融融暖意一瞬间绕上了陆昱的每一个指节。他牵着陆昱坐下,柔声问:“是不是受委屈了?”
陆昱错开眼,扭头看向窗外:“没有委屈。”
蒋培风擡起另一只手将陆昱的脸颊捧转回来:“明明就有,你不愿意让我安慰你吗?”
陆昱仰着头,那双眼睛挣得大大地凝视着蒋培风的脸,那张脸上噙着温柔笑意,眸子虽黑,却清楚地映出了陆昱自己的影子。
他对他总是包容的,总是耐心的,总是关切的。
冬日似乎没有那么冷了,心似乎也没有那么寒了。
陆昱终于开口。
蒋培风闻言,捧着陆昱的脸道:“既然这宫墙之内的人都已是一汪黑水,乌烟瘴气,那岂不是需要一轮新日来映亮这青天?哪怕日光会暗,但总归照亮过前路,你说是也不是?”
陆昱道:“照亮一时又有何用?”
蒋培风道:“哪怕只有一瞬,但至少能让目明之人看清方向,天下甚大,目明之人自不会只有零星一二。”
“陆昱,”蒋培风道:“不要看轻了你自己。”
陆昱终于不再错开,主动看着蒋培风的眼眸,“嗯”了一声。
蒋培风见陆昱神色,心中稍安,道:“其实今日来,除了问问你情况,还是想和你说,陇西我得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