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离弦 (2/2)
得了这句轻飘飘的训诫,邹十九心里基本有了谱,他嘿然一笑,拍飞手里瓜子皮:“我知道怎么办,不劳您费心。”
刘管事看着他横行无忌的背影,摇头叹了口气,重新翻开簿子,甚是怜惜地拿指甲将“司宣”的名字轻轻掐去了。
金波台主掌妖族缉拿与罪狱,里头的人虽都笼统叫做谏妖官,但正儿八经算是“官”的,只有三局里的大人们。
由风闻局监察流言,收集罪证,转与奏录局罗列上表,虞候司缉捕到位后,刑狱司与推按局负责鞫谳,最后再由奏录局定论入簿。
这套流程里,虞候司说到底就是一群差役打手,在风闻局没消息下发的时候,也得管一些街坊邻里鸡鸣狗盗的杂事。
此司不需科举遴选,身家清白便可入征,所以多的是三教九流、牛鬼蛇神。
虽说立功机会多,但往三局内晋升的机会屡屡被一些“关系户”霸占,一些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公子哥们,被家族扔来“历练”上数月,如此摇身一变,就能无需科举,也能在三局里混半个官儿当了。
抢人功勋便是断人前路,怎能不叫人恨?
司宣初来乍到,还不知道自己已成了许多人眼中钉。
他抱着自己的铺盖卷与分领到的杂物,穿过了七八个宅院,总算来到了“癸字旗”。
一路走来被许多双眼睛打量着,有冷漠无视,也有暗中打量,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不怀好意。
司宣有些纳闷,虞候司下分数支队伍,以天干编制记名,癸字旗显然排名最末。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分到了最差的那一趟班子,所以这些人才这副表情?
跨入癸字旗值房院舍的那个瞬间,司宣旋即知道了答案。
院中杂乱不堪,训练用的石锁、木桩歪七扭八躺着,不知多久没动过,底座上都爬满了青痕。本该像别的院子那般,盛满了刀枪剑戟的兵器架,此刻是空空如也,连木头格栅都朽了一截。
司宣沉默看着眼前惨景,果不其然听见月洞门后传来数道哂笑。
他轻一回头,探头的几个唰地缩了回去,笑声却更不加掩饰了。
“诶,谁那么倒霉分到陆朝明手上。”
“这次我猜半个月,你们呢?”
“得了吧,上一个连旬日都没撑到,哭天抢地回老家了。”
“我押三天!”
“……”
墙后的窃窃私语被无形的风放大,一字不落吹入司宣耳中。
他抱着铺盖卷没挪步,垂眸若有所思。
刚路过其他院舍时,听见好几处洪亮的口号声,想必是别的队正在迎新人入伍。
而据那刘管事说,陆朝明就是癸字旗的队正,结合墙后闲话,不难猜出此人便是症结所在。
月洞门后,几颗脑袋复又鬼鬼祟祟探了出来。
上面一颗悄声道:“你们看,他要进里边了!”
中间一颗笑容促狭:“会吓一大跳吧,他们癸字旗的人,可都是……嘿嘿。”
下边一颗忧心忡忡:“要不去提醒一下?别像上个那样差点失心疯。”
话音未落,只见司宣已经走到了廊下最里面的一扇木门前。
三人屏住呼吸,激动又忐忑,眼睛一眨不眨,只等对方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