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陟彼岵兮 (1/3)
陟彼岵兮
月上重檐,更深露重。
大理寺狱新关押了好些人。
司宣安静缩在壁角,盯着砖石缝隙里的暗绿苔衣,兀自出神。
甬道狭窄幽暗,阴湿侵骨,狱卒们的呵斥声通过重重石壁,荡出回音。邻近几处监牢里常有人呻.吟、低泣,此起彼落,听得人心头发紧。
这间牢房押的都是与曲江宴一案息息相关的人,大多是吴远、苏还照二人在弘文馆的同窗、好友。
事情还未全然水落石出,狱卒们也不敢慢待,渴了有水、饿了有饼,只是这案子又与刺杀晋国公有关,稍不留心便受牵连,是以除此外,也不敢再有其他优待。
这可苦了这群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们。
“放我出去!”又有新人被送进来,解了木杻后,他转身扒着牢门,吼道:“我祖父乃两朝太傅,我阿爹是御史中丞,大齐律疏有写,诸八议者不合拷讯,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违制!”
牢门外,狱卒笑嘻嘻道:“赵小郎君,你省省吧,没给你们披枷戴锁已经是从优了,人家武威侯世子还在下头的重牢里呆着呢。”
旁边几个同样神色苦闷的年轻人叹了口气:“赵兄,别费口舌了,既是无辜,想来无碍。”
也有人冷笑怂恿:“什么无碍,这里都是弘文馆的学子,个个家门高峻,风仪素着,如今受这样侮辱,上头竟听不见我们的声音,果真权移近习,政在私门。”
有人惊道:“说这些,你不要命了!”
正闹着,铁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人同样是锦衣华裳,且还身披毳衣,塞着手炉,显然是提前得了消息,有所准备。
赵潜目光一亮:“汪兄!你怎么也……”
随即想到汪寻与苏还照的关系,他顿时了然。
汪寻脸色怏怏的,有些发白,像是几天没休息好,进来的时候还有点踉跄。
赵潜站起来托住他手臂:“你之前从吴家回来脸色就不好,是不是过了病气。”
汪寻听他提起“吴家”,脸色更是泛白,直拿帕子捂嘴,摆摆手:“别说了,他那样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想起来——他竟投湖了?”
赵潜满脸晦气:“可不是,也不知吴三郎发的什么疯。”
汪寻家里一贯是走恩荫入仕的路子,他没去曲江宴,对今日之事更一无所知,直到家里来了差役,才凑补出来龙去脉。
他对吴远不感兴趣,只诧异自己好友为何跟着发疯。
然事已至此,恐怕就算苏还照能捡回一条命,往后也无法再相处了。
汪寻不仅是吏部侍郎的儿子,背后更是代表着京兆世家,自天统初年便屹立不倒,示好武威侯这等新贵也谈不上攀附。
如今苏家看着不妙,但汪家依旧是累世公卿、鼎贵门阀。
赵潜早有结交之意,他搜索良久,终于将目光锁定在一处干爽的角落,那上头有高窗,垫的稻草似也是新换的。
只是已经坐了个人在那里,五官清隽,但却不像是高门子弟,赵潜脑中没有对此人的印象。
“喂,你起来。”
司宣放空半晌,终于抖了抖浓密漆黑的眼睫,轻轻擡眼看去。
一个两腮削尖的年轻人颐指气使地站在面前,不耐烦道:“说你呢,起来一边儿去。”
司宣左右扭头,嗓音清冽,十分无辜:“一边是哪儿?”
放眼望去,监牢里已然没有下脚的空隙,大理寺狱本就不比刑部的大,典狱长也不敢将这群高门子弟与其他要犯关在一起,只能挤一挤。
赵潜明知自己无理,却仍趾高气扬道:“去门口站着,把位置让给汪郎。”
司宣懒懒靠着墙,蹲坐在草垛上,双手垂于腿间,不紧不慢道:“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