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陟彼岵兮 (3/4)
但那纨绔两手一摊,说,当初见他投河,心生恻隐,顺手把那文赋也丢进河中,就当以此凭吊了。
陈青松很是魔怔了一段时间,天天溯游而下,挽起裤腿在浅滩搜索,竟想找回一张早就泡烂的纸。
现在他却说,东西已经找到了。
司宣若有所思。
那张纸根本不可能找得到,那“清溪河丢的东西”,或许指的是“存身之道”。
当年的事,他估计是放下了。
可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带这样一句话?
司宣漫不经心合掌,将桌面上蘸着露水的字迹抹开,忽然灵光一闪。
那篇文赋!
陈青松提及清溪河,是想让他想起这二者之间的关联。
他叹口气,捏了捏眉心。
时间一长,他越是容易忘记一些细节,怪不得当初在听见吴远、苏还照一事时心里总觉得耳熟,这和当初石鼓县与陈青松打赌的那个纨绔,简直如出一辙。
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一夜之间成为了满腹经纶的才子。
——“这当然才是最可疑、最值得在意的重点。”
大理寺外街巷中,陈青松提着灯笼往回走,心里还想着黄昏前妻子对自己的痛骂。
当时,筠娘拿着竹刮刀指着他,柳眉倒竖,眸中含怒,厉声斥道:“我今日便要骂醒你这糊涂虫,瞧瞧你做下的几桩蠢事!”
“其一,一朝受挫,不思辨明原委,反倒自寻短见,枉为七尺男儿!”
“其二,你将昔日婚约视作赌斗之资,凭一己意气定夺终身,何其自大愚蠢!”
陈青松脸色一白,欲要辩解,却被她横眼一瞪,生生咽了回去。
“其三,你羞愧寻死,竟害得母亲为你忧思成疾,抱憾而终。你又于心何安?”
陈青松掩面泪流不止。
筠娘冷笑一声,语气更厉,刮刀几乎要戳上他鼻梁骨:“其四,你隐瞒旧事,是怕我知晓那婚约后吃醋生怨,将我视作狭隘小人。可成婚以来,难道我不清楚你的品行,会因一桩早就没影的旧情,去猜你疑你?”
陈青松怔怔看着她。
筠娘拂袖而立,怒色渐收:“你小肚鸡肠,可我确是坦荡真君子,我愿同你一同理清前事,解此困局,此后再犯蠢,便吃我一棒槌!”
陈青松被骂了一通,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又哭又笑:“你骂得很对!是我自恃才学,一直困在十年前的旧事里,连如此明显的东西都忽略了,我糊涂啊。”
哪有什么一夕之间的天才。
狗改不了吃屎才是遍地可见的真理!
而那位跋扈的武威侯世子,显然就是这其中的一条。
大理寺狱中,高高的窗棂间洒下一袭月辉。
皎白如雪的冰芒照在司宣掌心,将那团沾染露水的墨渍衬得更是显眼。
司宣凝视这墨团许久,久到忽然脑海里飘出一个天方夜谭般的念头。
这个字不像是晕开了,倒像是死掉了。
他神色专注,浓密的眼睫似是墨色扇子,轻轻扇动了一下,随着唇角微扬,眼尾的两颗小痣也随之浮起。
司宣起身走到牢门边,轻轻叩了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