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陟彼岵兮 (1/3)
陟彼岵兮
司宣觉得自己可能无意中得罪过王京兆。
不然也不会派柳五来协同查案。
辰时三刻出发,却被柳五强拽臂弯,一路拖向东市酒楼。说是查案耗神,须先吃好喝足。完事了,又兴致勃勃拉他逛街旁铺肆,不论金银彩帛、香药珠宝,都要进去逛一圈,最后买了一堆又贵又沉的杂物。
直到午正时分,两人才抵达崇义坊吴府。
开了门,柳五十分自然将那堆“杂物”塞给管家,道明身份后,一路毫无阻拦,径直被带去了吴三郎的洗砚居。
廊下行走时,司宣乜了旁边一眼,此人眉目寻常,瞳色却沉黑如宝石,侧脸线条利落分明,身材高挺,似乎有几分眼熟。
他目光果然被柳五堵了个正着,对方朝他挑眉一笑,竟带着几分得意邀功的意味。
吴夫人眼睛几乎哭瞎,她丈夫被收押,儿子尸骨未寒,接连打击使得她头发白了一半,哀恸道:“使者一定要查明真凶,不使我吴家蒙冤!”
柳五装模作样在书架上翻找,闻言啧了声:“缧绁之中,岂无贤者之冤,不过吴少卿可不见得跻身此列。”
吴夫人惊诧瞪大眼睛,怒道:“你是何意!”
柳五转身,似笑非笑道:“绛州紫石砚,蒲州桐木琵琶,吴少卿看来对故乡风物念念不忘啊,想必与武威侯也很有得聊。”
吴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司宣这时候拂开书案上废纸,发现一个白色的圆痕,他回身捉住一小厮,问道:“这里之前应该放着一个罐子,也可能是个笔筒,在哪去了?”
对方一下子慌了:“没、没见过有东西啊。”
那小厮心思都浮在表面,连吴夫人都看不过去,咬牙道:“我们行事清白不怕察验,快快从实交代!”
小厮哭丧着脸:“夫人,是郎君、郎君让我一定保密的。”
没想到儿子真的有所隐瞒,吴夫人有些头重脚轻,很快灰着脸道:“我儿已命绝,保不齐是受人所害,你快如实告知使者,我免你责罚。”
小厮只好忙不叠跑去院外,在树下挖出一只青瓷小罐来。
罐身还带着泥泞,揭开盖子一看,里头空空如也,只底部有些黑色,仿佛是墨汁凝固的痕迹。
柳五拿指尖敲了敲罐身,饶有兴味道:“这是什么?”
司宣看着那黑色痕迹,下意识展开自己掌心——之前那团墨晕早就洗去了,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倒真像是一场幻觉。
小厮咽了口唾沫:“大人,我只是按郎君所说,替他从鱼龙巷文心书肆带东西回来,别的事情,我也不知晓啊!”
吴夫人似乎毫不知情,只怒斥道:“鱼龙巷那等三教九流的场所,谁领郎君去的?!”
小厮吓得跪在地上:“夫人明鉴,郎君自从那回被罚……后来便经常出入鱼龙巷,可小人只知道郎君是去购置纸笔墨条,郎君……”
他脸色犹豫。
司宣见他畏缩,道:“还请夫人移步前厅,这里我们自会查证。”
吴夫人踌躇几步,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被婢女扶着离开了。
小厮微不可见松了口气,这才小声道:“吴少卿家教严苛,常罚郎君饮墨,郎君一开始抗拒,后来某天竟然转性,开始痴迷此道,还说是效仿后汉时期郑玄,梦腹注墨,后可精洞典籍。”
说是后汉有个叫郑玄的年轻人,学艺三年,未有所成。后在树荫下小憩,梦见一位老人用刀剖开他的胸口,把墨汁倒进心里,说:“尔现在可做学问。”
醒来后,他从此彻底精通所有典籍。
不过这终究是“茍谈怪异,务述妖邪”的《异苑》杂记,真实性实不可取。
司宣想了想:“是从鱼龙巷回来就开始了?”
小厮答:“对对,我记得清楚,而且那之后郎君学问一日好过一日,少卿接连几日夸他文章做得好,没再责罚过,但郎君自个儿反倒是……”
“这就是他在鱼龙巷买的墨汁?”柳五掂了掂手里罐子:“里头东西呢?喝了就能下笔如神,我倒想看看有什么稀奇。”